这是江予今夜,最沉的一个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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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晓回来得早。
“你昨儿,又是一夜没合眼?”宋晓一进门,就瞧见江予眼里那层青,眉头先皱起来,嘴上却没多问,径直走到案前,把三封产地来的信,一一看过。
看罢,他半晌没作声,只把手里的信,轻轻按回案上。
“来真的了。”宋晓说,声音压着。
“是。”江予点头,“不是散贩,是穿了号衣的人,明着进门谈价。这是把上一回暗里递的话,挑明了,摆到台面上来挖人。”
宋晓的神色沉下来。
“三处里头,长阳最险。”他说,“那几户新立的,本就不稳,被人这么一明一暗地又是抬价、又是现钱,哪里还坐得住。夷陵的连翘,靠成色和多年情分,还能撑一撑;当阳的当归,情分更深些,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可长阳……”
他没说完,只摇了摇头。
“我打算,亲自走一趟产地。”江予说。
宋晓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我不拦。”宋晓道,“可你一个人,三处地头,跑不过来。我跟你分开走。”
江予一听这话,喉头动了动,那点子熟悉的、想把人往外推的念头,又往上冒了冒。
“你府城这边,一堆事。”他道,“商界的动向,坐商的口风,都得有人盯着。这些个,我在外头,顾不过来。你在府城,比跟我下地更有用。”
宋晓却不吃这一套。
“江予,你又来了。”宋晓抬眼看住他,那眼神里,又有了那点子不容商量的意思,“你以为把我支在府城,就是护着我?这摊子,有我一份。你下产地跟人一户户地磨,我在府城替你盯着这头的风,这叫分头办事,不叫把人往外推。”
他顿了顿,补一句,语气沉而不恼:
“你想一个人把产地那头的难处全扛了,门儿没有。咱们各扛一边,才是正理。”
江予望着他,没说话。
他心里那点“往外推”的念头,被宋晓这几句,又一次顶了回来。顶得他再无从推起。
“成。”他到底松了口,“你留在府城,盯商界;我下产地,一户户谈。有什么动静,两头即时通消息。”
宋晓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可你去产地,光说‘契价不动’‘人心不能散’,不够。”宋晓道,神色又郑重起来,“万和堂抬的是现钱现银的价。你光拿情分去拦,拦不住。你得拿比‘一时的价’更实的东西,去跟人家‘长久的安稳’换。”
江予点头。
这一点,他昨夜,已经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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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去产地前,江予到城南仓走了一趟。
老全在,照旧忙前忙后。见江予来,他迎上来,脸上带着点怯,问:“二少爷,这是……要出远门?”
“去产地看看,过些时候便回。”江予道,语气照旧平缓,“仓里的货,照旧核、照旧点。我走的这段时日,若有夷陵、当阳、长阳来的货,先收了,按入库单记好,别耽搁。”
老全应着,又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到底没问出来,只低低道:“二少爷放心,小的省得。”
江予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
他立在那一垛垛灰扑扑的货前,扫了一眼。货还在,底子还在。可他知道,若这一趟产地走不稳,这仓里的货,往后,便要一天天空下去。
根,在产地里。
不把根稳住,仓里堆再多的货,都是悬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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