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夜。"
"想通了?"
"想通了一半。"江予说,"还有一半没想通。"
宋晓拿起搭在篱笆上的布巾擦了擦脸,然后把布巾搭回原处。
"哪一半?"
"怎么让农户相信我。"
江予站在院子中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是一个刚从外面回来不到半年的江家二少爷——被发配到一个破庄子上的。农户凭什么相信我?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知道什么作物好种、什么作物不好种。我跑去跟他们说你们别种粮食了,种药材吧,我收——他们凭什么信我?"
宋晓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换作是我,我也不信。"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走到那排已经剪秃了的连翘茬子前面,蹲下来,拔了一根杂草,在手里慢慢地捻着。
宋晓走到他旁边,没有蹲下,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需要让他们一开始就全都相信你。"
江予回过头。
"你只需要让一两户最穷的、最缺钱的农户先种——不收他们的种子钱,包教包会,收成之后你按说好的价收。等他们拿到了钱,自然会有别人看到。"
江予没有说话,但他捻那根草的动作慢了下来。
"而且——"宋晓说,"你不用自己去说。"
"什么意思?"
"你在镇上不是已经有熟人了吗?胡掌柜、赵掌柜、仁安堂的吴大夫——他们都知道你在做药材,都亲眼看过你的试药结果。如果让这些人帮你递一句话,比你挨家挨户去敲门管用得多。"
江予把那根草放下来,站了起来。
他看着宋晓,看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这些?"
"昨天晚上。"宋晓说,"你写东西的时候,我在灶房里想的。"
"灶房?"
"嗯。灶房。"
江予没有再接话。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挂满连翘枝条的架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就试试。"
决定做下来之后,事情反而比想象中要简单。
宋晓当天上午就去了龙泉镇——不是去帮江予说项,而是去摸一摸附近那些农户的底。他骑着马,沿着镇子周边的村道走了一圈,半天的工夫就摸清了大概的情况。
回来的时候,他把打听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地跟江予说:
"靠山村那边,有三户人家今年粮食收成不好,正愁秋粮交完之后怎么过冬。河滩村那边有一户,儿子在镇上做工摔断了腿,家里缺钱得厉害。还有一户——家里人口多,地不够种,几个半大小子闲着没事干。"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这些人家,都缺钱。只要种药材能赚到钱,他们愿意试。"
江予听着,没有立刻表态。他问了一个很细的问题:
"靠山村那三户——是佃户还是自耕农?"
宋晓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江予会问到这个层面。
"有一户是自耕农,另外两户是佃的。"
"佃谁的?"
"镇上一个姓周的财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