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解雨臣第一次,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替他这样说话。
他当解家当家人当惯了,从来都是独当一面,很少有人会问他委屈不委屈。他不禁看了文安一眼,眼底有些发酸。
文安还记得,当年解九爷去世,解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那些亲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个个扑上来。解雨臣那时候才几岁,站在一堆如狼似虎的亲戚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已经学会了不卑不亢。
她一直在暗中帮解家。因为当年,是解九爷,在她父母双亡、走投无路的时候,把一叠账本推到她面前,教会她怎么在商场上活下去。
解九爷帮过她,所以她要帮解雨臣。
这是她文安骨子里的东西——重情义,懂感恩。谁在她最难的时候拉过她一把,她记一辈子。
可解连环,忽然笑了。
他咳着血,看着文安,声音沙哑:
“文小姐,你说我抛下解家。可你自己呢?”
文安一怔。
“你现在,不也把文氏抛在了身后?”解连环盯着她,“那么多员工,几十年的家业,你全都不要了,跑到这古墓里,追一个男人。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四周静了下来。
文安没有慌。
她看着解连环,良久,只淡淡说了三个字:
“有区别。”
她没有解释区别是什么。
可解连环不知道——
文安敢追到这儿,是因为她从来不会让自己走到绝路。文氏那边,有文澜在顶;长沙,有张海青。她动身前,把每一步、每一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追张起灵,追得疯。
可疯,是她的态度;留后路,是她的本能。
她从来不用自己去证明这些。她的布局,自会替她说话。
所以,她只是看着解连环,把最关键的那句话,留到了最后:
“我也不会用‘死’,去骗那些等我的人。”
“你欠雨臣的,从来不是离开,是那声告别。”
“他以为你死了。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连一句‘我还活着’,都没等到。”
解连环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站在一旁,终于别过脸去。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张起灵。
他一直在听。他握刀的手指,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看文安。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他的呼吸,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乱了一拍。
这个追了他几十年、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今又亲口说“为了你,我可以抛下一切,却把后路都铺好了”的女人,让他第一次,觉得无措。
她不是疯子。她比谁都清醒。她追他,却从不把自己逼进绝路。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清醒又疯狂、深情又留有余地的感情,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重了。对他而言他自己只是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所以,他只能沉默。
然后,他转身,往洞道深处走去。
像是逃避,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