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吴邪瞪大了眼,“文总你是九爷的徒弟?那我……我岂不是得管你叫一声师姑?”
黑瞎子靠在车旁,慢悠悠接了一句:“哟,小三爷,这一下辈分矮了两截。”
吴邪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没憋出个所以然。
解雨臣笑着摇摇头:“各论各的。我爷爷收文小姐的时候,她年纪也不大。”
文安看着解雨臣,眼神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这是她今晚少有的、真正放松下来的神情。
“九爷他……”文安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走的时候,我人在外地,没能赶回来。”
解雨臣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爷爷临终前,还念着文小姐。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学生。”
文安没说话。
吴邪识趣地闭了嘴。
黑瞎子靠在车旁,难得正经了一回:“得,原来还是同门。那这趟下斗,文总跟花爷,算是一家人了。”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黑爷说笑了。文小姐于我,是长辈。”
文安摆了摆手:“别叫长辈,叫老了。”她抬眼看解雨臣,“你爷爷当年怎么教我的,你该知道。”
解雨臣点头:“知道。爷爷说过,文小姐对账,滴水不漏。他这辈子,没教出第二个这样的学生。”
文安沉默了一瞬,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是我被他逼出来的。三天对完一屋子账,对不完,就滚回后宅哭去。”
解雨臣也笑了:“是爷爷的作风。”
吴邪在旁边听得入了神。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文总,在提到解九爷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夜色渐深,营地里除了值夜的人,大都钻进了帐篷。荒漠的夜又冷又静,篝火烧成了一大堆暗红色的余烬,偶尔有火星在炭灰上跳一下,又迅速熄灭。
文安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那句“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他冷淡而笃定的侧脸。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她已经是千亿集团的掌门人,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可在这个沉默的男人面前,还是会失眠。
她翻了个身,掀开帘子,裹紧外套,沿着营地边缘慢慢走。
然后,她看见了张起灵。
他独自坐在营地外侧的一块大石头上,膝上横放着黑金古刀,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浅眠,还是在出神。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映得几乎不像真人。
文安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只有呼吸,在她坐下的那一瞬,停了极短的一下,又恢复如常。
“你为什么不回帐篷?”文安问。
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一个字:
“守。”
文安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得像一尊石像,没有一丝温度。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长沙老宅的廊下,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着,翻书,不说话。那时候她就搬一把小竹椅,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偶尔应一句,更多时候只是沉默。
可那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闷。
“张起灵,”她轻声说,“你总是一个人。不累吗?”
他依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文安不恼。她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冷,冷得像这戈壁滩的夜。可她知道,他只是把所有温度,都藏了起来。
“我找了你很多年。”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从长沙,找到北京,找到这儿。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追得太紧,你才总想一个人走。”
张起灵的手指,在刀柄上,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不该来。”他开口,声音很低,“这里很危险。”
文安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她知道,这不是拒绝,是担心。哪怕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哪怕她在他眼里只是个陌生人,他也不想她涉险。
“来不来,是我自己的事。”她说,语气和他当初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时,一模一样。
他重新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文安也没再说话。她只是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风沙遮了大半的星空。荒漠的星星比城市里亮得多,一颗一颗钉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谁用心打磨过。
这样安静地坐着,也挺好。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只是和他并肩坐着,就像很多年前在长沙老宅的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