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远处的天边,泛起第一线灰白。
荒漠的黎明来得很安静,没有鸟叫,只有风声,和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轻微爆响。
文安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沙尘,低头看着他:“天快亮了。我回去了。”
他没有睁眼。
文安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一定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这片灰白的荒原里。就像她无数次看着他离开一样。
只是这一次,换她先走。
第二天清晨,车队出发,继续往塔木托深处行进。
风越来越大,黄沙漫天。两辆越野车和一辆面包车被迫停下。沙暴来得太快,铺天盖地,像一堵移动的灰黄色高墙,把所有人冲得七零八落。
文安、吴邪、阿月、解雨臣四个人好不容易凑在一起,躲到一处岩石后面。等沙暴过去,他们发现,和其他人走散了。
吴邪拍着满身的沙:“完了,跟大部队走散了。手机没信号,对讲机全是杂音。”
解雨臣擦了擦地图:“别慌。塔木托的地形我还有点印象,往西走,能接到一条干涸的河道。”
阿月背起包:“我去前面探路。”
吴邪一把拉住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阿月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顿了一下:“我从小在野外长大。一个人走,比一群人快。”
解雨臣劝道:“阿月姑娘,这地方蛇多,落单了反而危险。一起走,有个照应。”
阿月看了吴邪一眼,把包带紧了紧:“……好。”
吴邪松了口气:“就是,人多力量大嘛。”
走了大半天,太阳越来越毒。文安因脊椎旧伤,在暴晒下开始中暑,走到一处沙丘阴面时,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吴邪和解雨臣赶紧扶住她。阿月取出仅剩的小半瓶水,倒了一小口进文安嘴里。她看了看文安干裂的嘴唇,忽然拔出短刀,把左手手腕伸了出来。
“小姐,我把我的血给你喝。”
“不行!”文安还没开口,吴邪先急了,一把抓住阿月的手,“你这是干什么?越喝越渴,我们一定能走出去!”
阿月怔住了。她看着吴邪抓着她的手,那只手又热又抖,抓得那么用力,像生怕她真的割下去。
在汪家训练营里,没有人会拦她。她的血、她的命,都是可以随便交出去的。可这两个人,一个说“不能这么伤害自己”,一个死死抓着她的手,说“一定能走出去”。
阿月慢慢把刀收了回去:“……好。”
吴邪这才松开手,耳根却莫名其妙地红了。
就在文安快要再次倒下时,一只手从沙丘上伸了下来,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她费力抬头。黑色冲锋衣,黑金古刀斜背在身后,帽檐压得很低。
“上来。”张起灵说。
文安看着他,没犹豫,把手放进他掌心。张起灵将她背到背上。他的背脊很硬,却很暖。
文安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问:“张起灵……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回答,只说了三个字:“回营地。”
文安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帐篷里,身上盖着一件不属于她的黑色冲锋衣。
阿月守在旁边,见她醒了,轻声说:“小姐,你终于醒了。”
文安掀开帘子,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营地边缘那个独自坐着的黑色身影上。张起灵还是那样,安静地坐着,膝上横放黑金古刀。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文安走到他旁边,把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递过去:“刚才,谢谢你。”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接过东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