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沉默了几秒。她没有回答。但吴邪注意到,她的拇指没有再摩挲方向盘了。她就那么握着,看着前面那辆面包车的尾灯,车速始终保持在同样的距离。
——她知道,那或许只是他没在意。可她还是愿意,把那当成一条缝。
面包车里,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那辆始终保持距离的大G,嘴角慢慢弯起来。他转头朝后座说:“小哥,文小姐不踩油门也不踩刹车了,就这么跟着。你这车窗不关,是不是给她留了个缝?”
后座的人没有回答。但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握刀的手指,指节是白的。
车队在戈壁滩上颠簸前行。
吴邪坐在副驾,阿月在后面闭目养神。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吴邪终于忍不住开口:“文总,你和小哥……很早就认识吗?”
文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嗯。”声音很轻,“我和他认识在民国的时候。”
吴邪愣了一下。民国?他转过头看着文安的侧脸——她还是一副二十出头的模样,皮肤白皙紧致,眼角没有一丝细纹。可她刚才说,民国。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文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语气难得地温和,“你和你爷爷吴老狗不一样,吴家把你保护得很好,和你名字一样。你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她一边开车一边讲,从她的母亲张瑞槿是张家人说起,讲到父亲文槐青是汪家嫡系,两个人相爱却瞒着两族私下结合,生下了她。讲到张起灵第一次出任务——那天他带着张家前任族长的命令走进长沙老宅,是来抓她和她母亲的,但最后他给了母亲一个月时间去找格温花。讲到初代张家古墓里,父母双双战死,她跪在尸体旁哭不出来,只记得有人在黑暗中把她从地狱里抱了出来。
吴邪安静地听着。文安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桩久远的商业案例。但吴邪注意到,她说“父母”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说完“抱了出来”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接上一句“然后他走了,在院子里种了格温花”。
吴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戈壁滩,忽然说了一句:“文总,你和小哥,真的很像。”
文安没有回答,只是把方向盘轻轻打了个方向,绕过前方一块碎石。
第十二章蛇沼鬼城,醋意横生
车队在戈壁滩上颠簸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抵达了塔木托的营地。阿宁的人已经提前扎好了帐篷,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来,把周围的荒漠染成一片暖金色。
文安没有用阿宁准备的帐篷。她和阿月一起,在营地边缘搭起一顶深灰色的双人帐篷。
文安一米七一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哪怕是在戈壁滩上,她也穿得一丝不苟——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是件黑色修身打底,下身是条黑色紧身裤,一双及膝的黑色军靴,把一双长腿衬得笔直。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她脸上涂着厚厚的防晒,还架着一副墨镜。
在这风沙漫天的地方,别人都灰头土脸,她却像是刚从时装周现场走出来。
阿月第一次见她这样,愣了一下,低声问:“小姐,这种地方,您怎么还……”
“怎么?”文安摘了墨镜,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沙漠里紫外线强,不防晒,会老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下去:“我这张脸,还要留着,给一个人看。”
阿月没再说话,只是把地钉敲得更实了。
文安一边拉防风绳,一边偶尔抬眼,目光越过篝火,落在营地另一侧那个独自坐在帐篷前的黑色身影上。
张起灵正低着头,用绒布一寸一寸地擦黑金古刀。火光在他清冷的侧脸上跳跃,把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擦刀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和很多年前在长沙老宅廊下翻书时一样。
他总是在最危险的地方冲在最前面,等所有人都歇下了,才一个人安静地坐下来,借着火光擦刀、发呆,偶尔闭目养神,却从不真正睡熟。
像他这样的人,只有确认所有人都安全之后,才敢把眼睛闭上片刻。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传来引擎声。一辆越野车停下,一个穿着粉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跳了下来。
他长得极其秀气,眉眼精致得不像话,粉色冲锋衣穿在他身上,倒衬得他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桃花。
吴邪正蹲在篝火边烤馒头,抬头看见来人,惊喜地站起来:“小花?!你怎么来这儿了?”
解雨臣微微一笑:“我来找个答案。我叔叔解连环,当年也去了西沙海底墓。”
黑瞎子靠在越野车旁,慢悠悠接话:“花爷,你这一身,跟这黄沙倒是挺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拍戏的。”
解雨臣:“黑爷说笑了。”
文安站起来,隔着篝火看着他,唇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雨臣,好久不见。”
解雨臣穿过碎石地面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文当家,好久不见。”
吴邪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文总,你和小花……认识?”
解雨臣直起身,温声道:“嗯。文小姐,是我爷爷的徒弟。”
吴邪愣住了。
解九爷的徒弟?解九爷当年收徒极严,这辈子没正经教过几个人。文安竟然是他爷爷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