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不是求你们。”她开口,声音很稳,“是来跟几位,把账算清楚。”
大族老抬起眼皮,看她一眼:“一个废人,有什么账好算。”
“有。”文安看着他。
“第一笔账——你们的族长,张起灵,从头到尾没有下过追杀令。他人在外省,根本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是你们背着他,跑到长沙,抽了我的脊椎。按张家的族规,族长没点头的事,谁先动了手,就是谁越权。”
祠堂里静了一瞬。几个族老对视一眼,没人接话。
文安不看他们,继续说:“第二笔账——我已经废了。脊椎断了,筋脉是勉强接回来的,每逢阴雨天,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你们要守的,是血脉不外泄、秘密不外传。一个离了张家十万八千里的废人,还能对你们构成什么威胁?”
大族老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摩挲,依旧没有说话。
文安停了一下。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面上却看不出半分。
“第三笔账。”她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沉,“你们守了上千年的那个秘密,你们自己,也未必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几个族老脸色微变。
文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抬眼看着大族老,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在称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只有族长知道。”她顿了顿,“可你们该想想——我,为什么会知道。”
祠堂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住了。
没有人说话。
因为她说中了。张家的规矩,那扇门背后的事,从来只有历任族长一人知晓——那是连族长失忆之后,都要一次次踏上寻找之路,才能重新拼起来的东西。
他们这些族老,也只是守着规矩,守着一个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秘密。他们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所以无从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张起灵,对这个人不一般。
他放了她的命。回祠堂那天,站在牌位前,亲口说过“那孩子是干净的,别把她拖进这个泥潭”。这些年来,他们从未见过那个冷得像冰的族长,为了一个外人,说过那么多话。
如果张起灵,真的把那个连族老都不能知道的秘密,告诉了她……
那这两个人之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族老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赌不起。
而文安,面上稳如泰山。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张起灵什么都没有告诉过她。他连一个字的线索都没留。
她所知道的关于张家的一切,不过是张小鱼告诉她的那些边角,拼不出那个秘密的半块拼图。
她赌的,从来不是秘密本身。
她赌的是人心——赌这些守着规矩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会相信那个从不近人情的族长,为了她,破了天大的例。
“你们可以赌我手里是空的。”文安看着他们,一字一句,“但你们赌不起。”
她顿了顿,看向坐在她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张启山:“佛爷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带兵围你们的。他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官面已经知道了。张家在暗处待了上千年,最忌讳的是什么,诸位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