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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张家族老谈判(第4页)

大族老缓缓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底传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承诺。”文安说,“从今往后,我文安与张家、汪家,再无瓜葛。你们不再派人动我,我也当这半年的事,从没发生过。”

她这才伸手,打开桌上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在祠堂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光。

“这些,不是买我的命。”她一字一句,“是给祠堂添香火、给几位族老养老的。文某的一点诚意——大家好聚好散。”

大族老看着那些金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他们逐出张家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手握重兵的长沙布防官;想起族长张起灵回祠堂那天,站在牌位前说的那句话;想起他们守着的这座千年老宅,瓦片掉了没钱修,祠堂的香火一年比一年少,年轻一辈宁愿跑出去给人当伙计,也不愿留在本家。

良久,他伸出手,把木箱盖合上。

“你的命,张家不要了。”他的声音很沉,“从今往后,张家不会再有人动你。但你也记住你说的话——与张家、汪家,再无瓜葛。”

文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祠堂。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起那个人的名字,她知道他不在——族老说他一直在外面做任务,常年不在本家。

她本来也没指望能在这里见到他,只是走到老宅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院墙上积着厚厚一层雪,干枯的爬山虎藤蔓在风里轻轻摇晃,她想起那个沉默的少年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从小被当作工具、被推上族长的位置、每隔几十年就要遗忘一切。

这座破败的老宅对她来说是仇人的巢穴,但对他来说,是他漫长而孤独的一生的起点。

她上了车,没有再回头。

从东北回长沙的路上,文安靠着车窗没有说话。张小鱼坐在前座,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飞刀,掷出的薄刃歪歪扭扭地钉在树干上,连张海青都笑她是吓唬鸟的。

后来这双手在道观里被正骨时攥破了床单,在囚车里用舌尖抵出薄刃割断了敌人的喉咙,在解九爷的书房里握着毛笔把账本批得一丝不差。现在它们安静地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蓄积下一次出手的力量。

她已经卖掉了父亲留下的大部分铺子,用攒了多年的家底,换了张家一个松口,也换了自己一条命。从此以后,她与张家、汪家再无瓜葛,她只剩下自己。

回到长沙之后,文安开始处理离开前的最后事宜。

她把父亲留下的产业里最核心的那几间铺子转给了张启山名下托管,把文家大宅的钥匙交给了张日山让他代为打理,又跟解九爷告了别。

解九爷没有留她,只说京城水深,比长沙更吃人不吐骨头,让她别丢了长沙人的脸。

最后她去了张启山家,把尹新月给她买的那些首饰一件一件擦干净,放回匣子里。

尹新月红着眼眶给她收拾行李,把一件新做的旗袍叠好塞进包袱里,说京城那边比长沙冷,多带几件厚衣裳。

文安说好,却把旗袍又悄悄放回了柜子里——她如今,已经不穿那样鲜亮的衣裳了。

尹新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眶红了却没有开口挽留,只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干妈这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张海青说要跟她一起走,文安没有答应。她说你在长沙还有事没做完,张家旧部那边需要人盯着,你在外面跑惯了,不适合困在京城那种地方。

她走了之后文家就没人了,让他隔三差五回来看看老宅,别让院子里的草长太高。

张海青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点了头,说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写信回来,哥立马飞过去。

文安笑了一下,说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飞过去也是被欺负的。张海青想反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挤出一句——到了给我写信。

一切都交代完之后,文安站在文家大宅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门楣上父亲亲手写的那块匾额——“文宅”。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石阶上还搁着她小时候骑的那匹木马,漆面已经磨掉了大半。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上了马车。她没有回头。

这一年她十八岁,被抽走过整条脊骨,在道观里熬了半年炼狱,用自己的全部身家,换来了一条命。从今往后,文家还是文家,她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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