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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携惨骨濒死逃亡(第6页)

整个文宅被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看到一双又一双冷漠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执行命令般的平静,像在完成一件早被安排好的活计。

有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判决书,又像在念一段祭文:

“文安,身负张家血脉,却与汪孽同流。按族规——废其四肢筋脉,抽其脊骨,带回祠堂,在列祖列宗和全族面前,以正视听。”

文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把私刑念得和祭文一样庄重,这才是真正的可怕。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作恶,他觉得自己在维护天理。

“不是他……不是张起灵下的命令……对不对?”她咬着牙,从枕头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没有人回答她。大族老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像法槌落下。

然后疼痛开始了。

一个精通发丘指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手指极长,指节粗大,指腹上磨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张家的发丘指本是对付僵尸邪祟的绝技,此刻却用在了活人身上。他蹲下来,用那两根手指夹住文安的右手腕筋,不疾不徐地、像捻一根琴弦那样慢慢收紧。

文安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她没有求饶,没有哭喊,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脸,要把每一道皱纹都记进眼睛里。

咔嚓。

第一根腕筋断了。不是被砍断,是被发丘指的巧劲一点一点捻断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钝刀子来回锯开的。

疼痛不是一瞬间的,是一层一层递进的——先是撕裂的痛,然后是火烧的痛,然后是骨肉分离的钝痛。

她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眼睛里,又顺着眼角滑下来,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然后是左手。然后是左脚踝。然后是右脚踝。

四肢筋脉被生生挑断的时候,文安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好几次,又每次被新一轮剧痛拉回来。

嘴里全是血腥味——她把下唇咬穿了,血从嘴角溢出来淌进枕头里。她甚至尝到了自己牙齿咬破舌尖的血,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乞求的声音。

整个过程里,那些按着她的人,手都没有松过一分。他们看着她疼,看着她的身体在床褥上抽搐,眼神始终平静,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这还不是最狠的。

大族老拐杖一顿,那个中年人退开。换上来的是一个更老的人,须发皆白,十根手指枯瘦如老树的根须,每一根指节上都套着暗沉发黑的银环。

他走到文安身后,单膝跪下,两根手指沿着她脊椎的纹理缓缓摸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位置。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检查案板上的肉。

文安的全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先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疼痛。

然后那两根手指停在她后腰第五块脊椎的位置,猛地用力一捏、一抽。

她听见了自己骨头被从身体里剥离的声音——不是脆响,是那种沉闷的、黏腻的、像树根被从泥土里硬生生拔出来的声音。她的嘴张着,喉咙痉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黑暗里炸开无数白光,又迅速被吞噬成更深的黑。

她想喊母亲,想喊张海青,想喊任何一个名字,但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化成一个无声的口型——疼。

一个念头在她残存的意识里反复回响:不是他。不能是他。不能是他下的命令。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忽然停了。或者不是停了,是她的身体再也接收不到更多疼痛了。她像被泡进一缸冰水里,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她被扔进车的后座。颠簸的石子路把她从半昏迷中颠醒,每一次颠簸,脊椎被抽走的地方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在戳她的脊骨——抽走骨头的那个空洞还在,周围的肌肉和神经没有骨头支撑,每一次震动都在彼此摩擦。

开车的是个刀疤脸的张家中年人,副驾坐着一个精瘦的族人,两人偶尔闲聊几句,语气轻松得像是去郊游。

“这天真他妈冷。”

“山里更冷,忍忍吧,天亮就到了。”

“到了得先喝碗热汤,骨头都冻僵了。”

“祠堂那边备着呢,说今晚务必送到,全族人都在等着看呢。”

文安用残存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口。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每说一个字,嘴角勒出的伤口就裂开一点。

“是……张起灵……的命令吗?”

刀疤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反正你要死了,实话告诉你吧——是上任族长的遗命。族长……哼,张起灵那小子心软,放了你。可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废,他不做,我们替张家做。那小子现在人在外省出任务,天高皇帝远,等他回来,你骨头都凉透了。没人救得了你。”

不是他。

不是张起灵的命令。而且他不在,他在外省出任务,根本不知道这些人背着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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