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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原罪十七年温柔桃源(第4页)

他又沉默了。食物对他只是维持生存的必需品,无所谓喜不喜欢。“……都行。”

文安鼓了鼓腮帮子:“你就不能有个特别喜欢的吗?”

他垂着眼,没有说话。

张海青教文安飞刀的那些日子,张起灵有时出门办事。张家的事,族长虽年少继位,该处理的族务一件不能少。

他每次出门都不说什么,只背一把刀,清早一个人走,傍晚一个人回。一身利落的黑色民国学生装,立领盘扣,行动时干净利落,不沾尘泥。

文安的生活里多了一项隐秘的期待。每天傍晚练完飞刀,她就搬把小竹椅坐在院门口,膝盖上摊本书,半天翻不了一页。

张海青路过就调侃:“安安你今天又在等谁啊?反正不是等我。”

文安头也不回:“等你干嘛,等你把我的发绳藏到猫窝里吗?”

张海青哈哈大笑,从背后抽出一根发绳在她眼前晃——正是上次被她追了三圈才抢回的那根。文安站起来要抢,他已经大笑着跑远了。

文安重新坐回竹椅,把书扣在膝上,眼睛却望着巷子尽头的竹林小道。夕阳一寸一寸往下沉,把她的影子越拉越长。巷子里有货郎挑着担子路过,有下学的孩子追逐打闹,独独没有那个一身黑衣的人。

张海青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往她手里塞了把花生:“别看了,族长今天指不定不回来。张家那边的事,磨人得很。”

文安剥着花生,头也不抬:“我就在这儿乘凉,谁看谁了。”

“哦——”张海青拖长音调,“那这花生你还我。”

“不还,已经进我肚子里了。”文安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笑得眉眼弯弯。

天彻底黑下来时,张起灵还是没回来。文安把竹椅搬回院里,临睡前又往门口望了一眼。巷子空空的,只有月光铺了一地。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些天。有时张起灵天黑前回来,有时夜深了才回,有时干脆不回。文安并不觉得烦,她只是习惯了在院门口坐一坐、等一等。等到了,就冲他笑一下;

等不到,也不失落——反正他总会回来的。

母亲张瑞槿曾是西部档案馆馆长,也是长沙城里最会打扮女儿的母亲。她自己爱美,也爱打扮文安,常托人去上海捎最新式的布料和花样。文安虽才十七岁,个子已经很高挑了,皮肤遗传母亲,白得近乎透明,阳光下能看见耳后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眉眼间比母亲多了几分少女的天真,少了那份历经风霜的凌厉。今天她穿一条白色西洋式连衣裙,收腰大摆,领口缀一圈细密珍珠扣,站在那里像一株刚抽条的白玉兰。长发散在肩上,只在一侧别一枚小巧的珍珠发箍。

那天傍晚,她照旧搬了竹椅坐到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棒冰,歪头望着巷子尽头的竹林小道。等了一会儿,手里的棒冰快化光了,巷子里还是空空的。

她把竹椅一收,决定自己去巷口买两根新的——一根留给自己,一根给那个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文安挤进去时,手里还攥着两根刚买的棒冰,糖水顺着纸袋往下滴。她一眼就看见张起灵——他正扣着一个小偷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任周围人指指点点。

张起灵扣着小偷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不脱。

“还给我。”他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实。

小偷被他抓得手腕发麻,脸色变了,却换上一副无赖嘴脸,嚷嚷起来:“打人了!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啊,这人无缘无故动手打人!”

巷子口很快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张起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被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他连眼都不眨一下。他拧住小偷手臂往后一折,动作干净利落,小偷疼得嗷嗷叫,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文安看一眼被制住的小偷,又看一眼张起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她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极轻地摇了摇头。长沙最近不太平,干爹张启山的军队常来巡逻,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张起灵对上她的目光,手上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一队整齐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张启山的副官张小鱼带巡逻队赶到,几个士兵散开,把围观人群往两边推。张小鱼二十出头,带着面具,眉眼机警,腰间别一把勃朗宁,看见文安站在人群中央,先是一愣,快步走过来:“文小姐,怎么了?”

文安冲他一笑:“小鱼副官,这人偷了我朋友的钱袋子。”

张小鱼顺着她手指看去,落在那小偷脸上,眉头一皱:“又是你?”他认出这是长沙城里屡教不改的惯犯,一挥手,两个士兵上前把小偷从张起灵手里接过,反剪押走。他从士兵手里接过搜出的钱袋子,递给文安:“文小姐,东西拿好。”

文安接过:“多谢小鱼副官。”

张小鱼笑了笑说不客气,又看她身后的张起灵一眼,没再说什么,带巡逻队继续往前走了。

文安转过身,把钱袋子放进张起灵手里:“下次别在街上动手。长沙最近不太平,你要是被巡逻队误会了,我还得去找干爹说情。”

张起灵把钱袋子收进怀里,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文安低头一看,纸袋里的棒冰开始化了,糖水把纸袋洇出深色印子。“哎呀,我的棒冰!”她赶紧抽出一根递给他,“给你——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差点被那家伙耽误了。”

张起灵低头看她指尖那根冒着凉气的棒冰,接了过去。

两人并肩往文家小院走,白裙少女和黑衣少年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那天下午,文安照例坐在院门口,捏一根棒冰,歪头看着巷子尽头的竹林小道。夕阳把竹叶染成金粉色,晚风吹来,带着梧桐叶沙沙响,吹动她白裙摆在脚踝边飘荡。

她看了一会儿,竹道上空无一人,便站起来踮脚往远处张望。还是没有。她往后退一步想换个角度看,脚下忽然踩空——她忘了自己站在台阶边缘,整个人仰面朝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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