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青只当她说气话,笑着摇头走了。
廊下的张起灵翻着书,目光却落在树下那个汗流浃背的身影上。她每投一刀,嘴唇都先轻轻抿一下,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认真。
他想起昨夜张瑞槿在书房里说的话,又看了看文安——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他眼底沉了沉,随即移开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现。这不归他管。
那天下午,文安练得入了神。她退后几步换了角度,手腕一抖,飞刀脱手,可力道没控好,刀锋一偏,直直朝着廊下飞去——正是张起灵坐的地方。
文安瞳孔一缩,嗓子眼挤出“小心”。
张起灵连眼皮都没抬。刀锋离他面门不过三寸的刹那,他右手一抬,食指与中指稳稳捏住薄刃。整套动作快得文安根本没看清,飞刀在他指间颤了一下,便安静了。
文安愣了一瞬,跑过去。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石阶上也没顾上喊疼,爬起来冲到他面前,慌慌张张地伸手:“伤到您没有?我、我手滑了……”她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他。
张起灵把飞刀翻转,刀柄朝她递回。脸上没有情绪,只淡淡道:“没事。”他目光掠过她膝盖,停了半息,又补了一句,比方才更轻:“上药。”
文安低头看自己的膝盖,这才觉出火辣辣的疼。她接过刀时指尖还在抖,小声说:“对不起……”
张起灵没应。他重新垂下眼,翻了一页书,像刚才那刀根本没飞过来。过了几息,他才淡声说:“准头够了,收力不足。手腕放松,最后一瞬别僵。”
文安愣住。他是在指点她?她小声问:“您……不怪我?”
“刀没伤到我,不算错。”他语气清淡,眼睛没离开书页。
文安攥着飞刀站了好几息。这个人还是冷,可冷归冷,他说的话她都愿意听。她把那句话记在心里,退回去再练。
这一回她放松手腕,最后一瞬不再死握,刀锋终于稳稳钉进树干。
廊下,张起灵没有再看她。
那天傍晚,文安练到筋疲力尽,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夏风拂过,碎发贴在脸颊上,夕阳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张起灵坐在对面看书。翻过一页,目光无意间落在她脸上。她睡着时眉心有道极浅的纹路,像连梦里都藏着什么心事。一阵风过,额前碎发吹到她脸上,她皱了皱鼻子,嘟囔了句听不清的梦话,没醒。
张起灵看了她一会儿,垂下眼,继续翻下一页。书页上那行字,他很久都没看进去。
那之后,文安越发黏人。她爱吃冰镇棒冰,每次出门必买两根,一根自己咬着,一根小心翼翼递到张起灵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族长,给你!夏天吃冰最舒服啦。”
张起灵看着她指尖那根冒着凉气的棒冰,没接。
第一次,文安举着棒冰等了好一会儿,手都凉了,他才淡淡说:“不用。”
文安没收回,只歪头笑:“我都买啦,你不吃就要化掉啦。”
张起灵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到底还是接了过去。
冰凉的糖水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过分。他不习惯这个味道,却一口一口吃完了。
文安在旁边坐着,咬着冰棍晃腿,偷偷看他吃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吧?明天我再给你买!”
“不用。”他说。
文安不依:“要的要的,天这么热。”
第二天她又买了。
第三天也是。后来张起灵不再说“不用”,只是默默接过,默默吃完。
两人常常并肩坐在石阶上。晚风穿叶、蝉鸣细碎,文安叽叽喳喳说尽日常——今天看见一只花猫爬树,卖豆腐的阿婆多给了她一块,海青哥又在偷懒不洗碗。
张起灵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沉默。他的沉默不让她尴尬,像山间安静的潭水,她不介意往里扔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就够她开心了。
文安总忍不住抬头看他。他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很长,垂眸时投下浅浅阴影。她忍不住问:“族长,你和我妈妈,谁更厉害呀?”
“各有所长。”他淡淡道。
“你这么小就当族长,是不是很累?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张起灵眼底微滞,转瞬恢复清冷:“习惯了。”
文安听不懂那三个字里的分量,只觉得他太安静、太孤单。她心里软软的,暗暗想:那我以后多陪他说话,他就不无聊了。
有一回她突发奇想:“你喜欢什么颜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这个问题让他困惑。“……黑色。”
“我就知道!你天天穿黑的。那你喜欢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