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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成衣（第1页）

一连几日，苏砚几乎吃住都泡在制版间里。

窗外巴黎的天色反复更迭，朝阳升了又落，暮色漫过玻璃窗。工作台堆着各色面料碎料、画满修改痕迹的纸样，还有大大小小的线轴，地上散落着试缝后剪下的布边。

经过上一轮调整，那件月白真丝礼服总算不再出现恼人的褶皱。顺着布料本身丝缕调整完收线位置，布料服服帖帖地贴合人台的曲线，流转出柔和温润的光泽。

陆晓冉时常过来帮忙整理辅料，把蕾丝花边、珍珠配饰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总算把版型捋顺了，看它挂在人台上的样子，感觉所有熬的夜都值了。”

苏砚伸手轻轻抚过顺滑的衣身，心底却不敢松懈。版型只是根基，复赛比拼的，还有繁复的手工装饰。这件礼服主题为溯月，衣身要缝上细碎的米白色珍珠，再拼接一层轻薄的古董水溶蕾丝，模拟月光笼罩下朦胧如水的氛围感。

手工钉珠格外耗费心神，一颗一颗珍珠，需要把控疏密，既要璀璨，又不能堆砌得俗气厚重。稍有不慎，针扎到指尖是常有的事。

温知意给她送来一卷新的缝纫线，看着苏砚指尖几处细小的针孔，轻声劝道：“别硬撑，适当歇一会，手指劳损，后面更没法干活。”

“我知道，等把这一片珠饰做完就休息。”苏砚头也没抬，指尖捏着细小的珍珠，银针穿过面料，轻轻打结固定。

江律偶尔过来，不做多余打扰，大多是帮她校准人台尺寸，或是处理一些难度较高的锁边工艺。

论坛上的风波还没有完全平息，依旧时不时会冒出零星的质疑言论。只是工作室内部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大家心照不宣，全部的重心都放在眼前这件成衣之上。

这天傍晚，沈曼走进制版间。

人台上的礼服已经初具全貌。月白真丝垂落及地，肩头覆着半透的蕾丝，星星点点的珍珠顺着腰侧缓缓散落，如同月光淌过衣料。

她缓步绕着人台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针脚。室内安安静静，只剩下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版型过关，珠饰的疏密把控也很不错。”沈曼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许，随即话锋一转，“但后颈位置的蕾丝边缘，处理得太过平整，少了一点破碎朦胧的意境。溯月，月亮从不是完美无缺的圆。”

苏砚闻言立刻走到人台后方，望向礼服后颈处。

确实，为了追求工整，她把蕾丝毛边全部修剪得干净利落，反而少了主题该有的氛围感。

“我明白了沈老师，我重新处理这一块。”

就在这时，工作室大门传来轻微响动。阿兰前来交接一批新搜集的古董蕾丝小样。

他依旧一身儒雅西装，手里捧着精致的木盒，见到屋内众人，礼貌颔首。视线掠过那件初具雏形的礼服，目光停留片刻，看向沈曼，低声交谈起面料相关的事情。

苏砚站在一旁，又一次心底生出好奇。他们二人说话的语气熟稔，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羁绊，只是这份过往，旁人无从窥探。她收回思绪，眼下还有礼服要修改，那些谜团，暂时只能搁置。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城市的灯火透过高窗点点映进来。

同伴们陆续下班离开，制版间又只剩下苏砚一个人。

她拆开后颈处缝合的蕾丝，不再刻意修剪全部毛边，刻意保留一小部分自然细碎的花边，轻轻固定上去。残缺的蕾丝贴在颈后，柔和又带着淡淡的破碎美感，恰好契合“溯月”的内核。

全部工序告一段落，苏砚往后退了几步，静静打量完整的成衣。

月光从窗外洒落，落在月白色的礼服之上，珍珠泛出淡淡的微光。

几个月前，她还困在国内的感情纠葛里，为爱情放弃梦想，陷入迷茫自我怀疑。而今身在异国的深夜工坊，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属于自己的光芒。

那些委屈、不甘、外界的流言非议，仿佛都消融在这片月色之中。

手机安静摆在工作台一角，那些网络上的评判，已经很难再搅动她的心绪。

作品，就是她最有力的回答。

苏砚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席卷全身，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安稳。复赛提交成衣的日子，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