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复赛成衣提交的截止日只剩最后一天。
制版间的空气里,弥漫着布料、浆糊与淡淡的珍珠光泽。苏砚把整件“破茧”礼服平铺在宽大的工作台上,做最后的全面检查。
领口、肩线、腰侧、裙摆,每一寸针脚她都反复摩挲。
后颈那处刻意保留的细碎蕾丝毛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破茧而出时残留的裂痕,不完美,却极具力量。珍珠排布疏密恰到好处,没有堆砌的浮夸,只在走动时会流转细碎的光。
陆晓冉抱着防尘礼服套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明天就要送去大赛组委会的展馆了,真的全部都核对完了吗?”
“差不多。”苏砚指尖抚过裙摆的真丝面料,“就差最后的熨烫定型,还有包装。”
温知意也过来帮忙,细心检查内衬的锁边,把容易勾丝的边角全部做了加固处理。“这批复古真丝娇贵,运输途中很容易刮蹭,包装一定要格外小心。”
江聿站在一旁,伸手轻轻拎起礼服的肩带,看了看受力的缝线,眉头微蹙:“肩带的承重缝线可以再加两道。展品运输颠簸,万一扯断,到了现场就麻烦。”
苏砚点点头,立刻拿起针线,补缝加固。
几个人各司其职,没有多余的闲聊,只有针线穿梭、熨斗嘶嘶的声响。
傍晚,沈曼来到制版间。
她没有再多点评设计,只是静静看着这件完整的成衣。良久,她才开口:“明天送展,有两件事要记住。第一,成衣上交之后,你不能再做任何修改,一切以展品为准。第二,复赛现场会有公开答辩,评委不光看衣服,还要听你讲设计背后的故事。”
苏砚抬眼:“我明白。”
“不要刻意渲染悲情,也不要为了博取同情讲太多过往。”沈曼语气沉稳,“讲你的设计理念,讲‘破茧’想要表达的东西。你的经历是底色,但作品才是主角。”
这番提醒,点醒了苏砚。
之前她心里隐隐有个念头,想把自己在国内的遭遇全盘说出来,靠故事打动评委。可现在她清楚,评委要看的,是设计,不是个人诉苦。
“我会记住,老师。”
夜色渐深,工作室其他人陆续离开。
制版间里,只剩下苏砚一人。
她把礼服小心翼翼套进防尘袋,又垫上柔软的棉纸,防止真丝被摩擦损伤。收拾妥当,她坐在工作台前,拿出手机。
论坛上那些非议依旧零星存在,有人还在揣测她的作品能不能撑住复赛。
苏砚扫了一眼,没有点开细看,直接把网页关掉。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巴黎的万家灯火。
回想这一路。从国内那段困住自己的感情,到远赴巴黎,初入工作室的手足无措,初赛突围,再到连日通宵打磨这件成衣。无数个熬夜的夜晚,指尖被针扎出的细小伤口,一次次推翻重来的样衣,全部都凝结在了眼前这件礼服里。
这不仅仅是一件参赛作品。
这是属于她苏砚的,一场破茧。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防尘袋,心底既有忐忑,也有满满的笃定。
明天,这件衣服就要去往赛场。
无论结果如何,她已经把自己全部的心血,都交付给了它。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苏砚早早来到工作室,江聿已经等候在门口,手里拿着专门用于运输展品的硬质包装箱。
“准备好了?”江聿问。
苏砚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只包裹着礼服的防尘袋,重重点头。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