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巴黎的暮色漫进来,将一切染成柔和的灰蓝。沈曼坐在书桌后,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论坛的事,我知道了。"沈曼开门见山。
苏砚垂着眼:"老师,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沈曼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阿兰送面料来,是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这批料我本来打算留给自己的收藏,是我决定给你用的。"
苏砚猛地抬头。
"你以为是你运气好?"沈曼的目光透过暮色落在她身上,"是我看了你的初赛稿,觉得只有这批料配得上你的设计。阿兰只是送货的人。"
原来如此。
苏砚心口那块堵了一整天的石头,忽然就松了。
"可论坛上的人不会信。"她低声说。
"他们不需要信。"沈曼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苏砚,你要记住一件事——在这个行业里,解释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说得再多,不如一件无可挑剔的作品摆在那里。等你的成衣站在复赛的展台上,所有的质疑都会自动消失。"
她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推到苏砚面前。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沈曼,站在一个国际设计展的领奖台上,笑容明亮。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1998年,巴黎青年设计师大赛金奖。
"我当年拿奖的时候,"沈曼的声音轻了下来,"论坛上也有人说我是靠导师关系、靠评委偏爱。可第二年,我带着自己的品牌回到那个舞台,没有人再提那些话。"
"因为作品会替你说话。"
苏砚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抚过背面的字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一直以为沈曼是天生的强者,是站在云端的人,却从没想过,她也曾走过和自己一样的路,也曾被质疑、被抹黑、被贴着"名不副实"的标签。
"老师,"苏砚抬起头,目光里重新有了光,"复赛的成衣,我会做到最好。"
沈曼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知道你会。"
离开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巴黎初秋的凉意。
苏砚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那个留学生朋友发来的消息:论坛帖子已经被删了,但截图还在传,问她要不要找人处理。
她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不用。
然后锁屏,转身走回制版间。
灯重新亮起,第八版纸样被铺在台上,划粉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而果断。苏砚拿起剪刀,沿着新的省位线,一刀剪开。
布料裂开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是在和所有的质疑做一个了断。
她不会再去看那些帖子,不会再去想那些声音。
她只需要做好手里这件衣服。
因为她终于明白——锋芒不是用来回应别人的,是用来照亮自己的路。
窗外,巴黎的夜色渐深。制版间的那盏灯,又一次亮到了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