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学校门口没什么人,晚霞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盘。我背着包,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不停地看手机,又不停地抬头望校门的方向。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社团活动,明明只是……和同学一起看星星。
可那个人是晚星。
一想到待会儿要和她并肩坐在天台上看星星,我的心就跳得有点乱,像揣了只兔子。
说起来,这场"约会"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天文部的观测活动,唐果老早就拉着我报了名。她最近迷上了星座运势,非要拉着我去看看"本命星座"。我本来兴致缺缺,可一听说米拉彗星,不知怎的,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竟然是晚星看海报时那副又渴望又害怕的神情。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在周四放学的时候,问了她一句:"晚星,周六晚上的天文部观测活动,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当时正在整理书包,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可是……我没有报名。"
"那有什么。"我挥挥手,"人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程愿学姐才不管呢。而且……"我挠了挠脸,声音低下去,"我想和你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好。"她说,"那……周六见。"
她答应得那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我的心里,却像放了一场小小的烟花。
周五晚上,我翻遍了衣柜,对着镜子试了又试,最后又嫌自己太刻意,泄气地把自己摔回床上。唐果在电话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林知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要去相亲?"
"你才相亲!"我"啪"地挂了电话,脸却烫得厉害。
周六,我特意没吃晚饭就出了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知夏。"
一个轻得像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过头,晚星正朝我走来。
她还是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长袖薄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暮色里,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只有眼睛是亮的,盛着一点夕阳的余晖。
"你等很久了吗?"她问,语气里带着点歉疚。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我说,偷偷把手机塞回口袋,装作一直很镇定的样子。
我们一起往学校的天台走去。
夜风里,桂花开了。甜甜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草地的味道。我走在她旁边,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知夏,"她忽然开口,"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啊?哪、哪里不一样?"我一下慌了神。
她偏过头看我,眼里带着点促狭:"你好像,特别紧张。"
"我才没有!"我嘴硬,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八度。
她轻轻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像风铃,在夜色里碎成一片。
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实验楼的天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架望远镜支在栏杆边,蒙着防尘布,像几只安静的小怪兽。野餐垫铺了一地,有人摆零食,有人调试设备,还有人在手机上查星图。程愿学姐站在人群中间,抱着一个保温杯,正指挥大家。
"林知夏!这边这边!"
唐果已经先到了,正坐在一张野餐垫上冲我挥手,身边还放着两瓶汽水。看见晚星,她的眼睛"唰"地亮了:"哇,苏同学也来了!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晚星朝她笑了笑,在我旁边坐下,动作还是那样轻。
"同学们,安静一下!"
程愿学姐拍了拍手,站到人群中间。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起星星来眼睛会发光,连语速都快了几分。
"今天呢,是米拉彗星观测活动的预热场。"她的声音很亮,"虽然今晚米拉还看不太清,要等到下个月月中它才会最亮,但今晚的天况很好,我们可以先练练手,顺便认认星座。"
她话音刚落,底下一片起哄声。有人问"下个月月中我们还能再来吗",程愿学姐笑眯眯地说:"当然,那才是重头戏!到时候我请大家看米拉最亮的样子,那可是六十七年才有一次的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