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他放狠话?在魔药课上给他坩埚里下泻药?还是写匿名信给邓布利多告发他?
蠢死了。没证据,没证人,就算我指着斯内普的鼻子说“我看见你给哈利的扫帚念咒”,谁会信我?邓布利多?麦格教授?他们只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或者更糟——斯内普会觉得我威胁到了他,然后我会“意外”地从楼梯上摔下去。
我要的是哈利活着,不是要我自己师出未捷身先死。
所以第二天魔药课,我把自己缩成了鹌鹑。
但我没去找他“认错”,也没在课上表现得格外殷勤。那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斯内普一眼就能看穿。我越提魁地奇,越显得我心虚。最好的伪装就是正常——正常地上课,正常地犯错,正常地被他骂。
只是比平时更安静,更不起眼,像一滴水融进湖里。
斯内普果然在观察我。
他飘到我身边,看我切的雏菊根,那堆大小不一的块状物在他眼里大概连巨怪的指甲都不如。
“伊兰小姐,”他声音滑腻得像蛇爬过湿石头,“你切的是魔药材料,还是在给厨房准备饲料?”
我抬起头,用一种茫然的、略带惶恐的眼神看他。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讽刺,只是单纯地被吓到了。
“对不起,教授,”我小声说,手指不安地绞着袍角,“我手笨,我重新切。”
我低下头,认真地把每一块重新切小,动作慢吞吞的,显得笨拙而听话。
斯内普没走。他就站在我旁边,那双黑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我知道他在试探,他在看我会不会露出马脚——比如怨恨的眼神,比如某种“我知道你的秘密”的得意。
所以我只是低着头,切我的根,偶尔因为切歪了而轻轻吸口气,显得懊恼又无能。
“手滑得像是中了恶咒,”他突然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还是……你脑子里在想别的?”
我心头一跳。他在试探。他在看我会不会联想到魁地奇,联想到恶咒。
我抬起头,一脸懵懂:“教授……您说什么恶咒?我、我只是切到手了……”
我伸出手指,上面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刚才故意切歪时留下的。我把它举到他面前,像个急于证明自己没有偷懒的笨蛋学生。
斯内普盯着我的眼睛。那双黑眼睛深得可怕,像是要把我的脑子挖出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我任由他看,眼睛眨巴眨巴,甚至带上了一点被冤枉的委屈。
过了很久,他才冷冷开口:“……继续切。再切成这样,斯莱特林扣五分。”
“谢谢教授!”我点头哈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走了。
潘西用笔戳我胳膊:“你今天吃错药了?居然不顶嘴?”
“我害怕啊,”我小声说,一脸惊恐,“你没看见他眼神吗?像要把我做成魔药材料。我还想活到期末呢。”
潘西狐疑地看我一眼,但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斯内普确实吓人。
我低下头,继续切我的根,手指稳得不像话。
只有我自己知道,刚才斯内普盯着我的时候,我的后背全湿透了。但我不能露怯,不能让他看出我知道。对一个大脑封闭术大师来说,一个十一岁孩子的怨恨太明显了;但一个十一岁孩子的恐惧和笨拙,太常见了。
他需要的是我不构成威胁。
那我就给他看一个无害的、胆小的、连恶咒是什么都听不懂的一年级生。
下课后,我故意磨蹭到最后。人都走光了,地下教室里的魔法冷焰明明灭灭,把石墙照得像泡在水里的棺材。我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经过讲台时,斯内普正在整理教案,黑袍子像一团凝固的阴影。
我停下脚步。
他头也不抬:“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我捏着书包带子,声音放得很轻:“教授……昨天魁地奇,我看见您袍子着火了……您没事吧?”
他终于抬眼。那双黑眼睛在昏暗的教室里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