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经雨的轮廓是偏冷的那种——眉骨生得高,眼尾微微往下垂,却没什么软和的弧度,像被削尖的冰棱,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皮肤是冷调的白,侧脸的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尺子画的,只是右耳后有颗浅褐色的小痣,藏在碎发下面,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倒成了这张“没什么温度”的脸上,唯一软下来的细节。
他总爱低着头,额前的碎发盖过眉尾,校服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连手腕都藏在袖口里面,只有写字时会露出半截骨节分明的手,指腹因为常握笔磨出浅淡的茧,却干净得没有一点多余的痕迹。
马上到了学校的放假日,很奇怪,桑复锦今天也没有来。
他来学校的日子并不规律,楚经雨也正好乐得清闲。
走在人群里,他像块浸在凉水里的玉,看着清透,却带着点让人不敢随便碰的冷意——只有在蹲下来喂猫时,眼尾才会悄悄弯一点,碎发垂下来遮着眼睛,那点冷意就跟着软成了浅淡的光。
是的,但是处在状况外的楚经雨还是有点无语,这个猫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没见到。
他不死心的望巷口寻找。
如果两分钟内没找到他就……走。
巷口的纸箱被风掀得歪了角,一只三花小猫蜷在里面,尾巴尖裹着点湿泥,看见楚经雨走近,蔫蔫地“喵”了一声。
大抵是走不成了。
楚经雨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它的耳朵——温的,没发烧。犹豫了两秒,把书包里的布包往怀里一揣,把小猫裹在校服外套里抱了起来。
猫爪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角,软乎乎的一团贴在胸口,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走到家门口时,楚经雨突然有些慌了——爷爷最厌这些“带毛的活物”,说沾了浊气。他在楼梯口站了五分钟,直到小猫在怀里拱了拱,爪子挠着他的衬衫,才咬咬牙往楼上走。
开门的瞬间,爷爷刚端着茶杯从书房出来,视线落在他怀里的鼓包上,眉头皱成了川字:“这是什么?”
楚经雨把猫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点发紧:“捡的,外面下雨了。”
茶杯盖“当”地磕在杯沿上,外公的语气沉下来:“扔出去,不干净。”
小猫像是听懂了,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尾巴尖勾着他的手腕。楚经雨攥紧了外套,第一次没顺着爷爷的话:“它尾巴缺了毛,没人要。”
空气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爷爷盯着他怀里的猫看了半分钟:“放地上,别碰家具。”
楚经雨愣了一下便顺从爷爷的指挥将小猫放在了地上。这只脏兮兮的猫似乎感到了自己的不被欢迎,一只爪子仍旧扒在楚经雨的身上。
“明天就把这个畜牲带出去,家里不需要除了你以外的第二个活物。”爷爷最后还是发布了遣散令便回到了房间。
楚经雨盯着还在扒拉他的猫看了半分钟,突然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旧瓷碗,碗底倒了点温牛奶。
低着头看着小猫一点一点舔舐碗里的奶,他脸上看不清神色。
明明知道带猫会是这样的结局,可从今天开始他看到它却忘记了,为什么会这样。
它有点像一个人。
他不想承认是谁。
夜里楚经雨在写着作业,小猫蜷在他的书桌角,爪子搭在练习册上,印了个浅淡的猫爪印。他想起忘记还桑复锦的那张书签,上面也有只猫,突然在草稿纸上也描了个一模一样的爪印,笔尖顿了顿,添了两个字:“半毛”
——
晚饭的白粥冒着淡雾,楚经雨刚坐下,爷爷就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推到他碗边——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膜都没留,是老人几十年不变的习惯。
自从父亲失踪,他便一直和爷爷生活。
他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一开始是的,到后面全全然不同了,他变成了爷爷用来要挟父亲妥协的工具。
最后的最后一切都不欢而散,父亲失踪,母亲疯了。
而他也深刻知道他不被任何人喜欢,哪怕面对这位日日相处的老头,他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和他儿子沾了点关系,侥幸得到了暂时的避难所。
他慢吞吞的吃着粥,脑子里又忍不住开始回想那个诡异的反复梦。
梦里的结局他言不由衷却又求而不得。
他溺死在了一片花瓣海里。
无尽的绿色将他包裹,他看到了去往梦核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