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走进教室时,楚经雨手臂上的淤青还隐隐发疼。
昨晚一整晚,他脑子里都在回放巷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本是一时心烦翘课出走,漫无目的晃在僻静小巷,猝不及防撞上几个拦路的混混。他已经做好了独自应对的准备,也习惯了凡事自己扛,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也没人会特意站出来护着他了。
家里永远是沉闷死寂的氛围,爷爷偏执严苛,母亲终日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楚经雨早已习惯疏离、习惯独来独往,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分寸和戒备。
他们一直不算熟。
只是坐在一起的普通同学,课间零交流,放学各走各路,前两天对方突然冷淡的态度,他还暗自纠结过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最后索性释怀——本就是萍水相逢,淡一点也好。
楚经雨一直以为,桑复锦和所有人是一样的,和他隔着清晰的距离。
可昨天偏偏是他。
一个站起来还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人,突然冲进混乱的巷口,挡在自己身前。
楚经雨站在原地,从头到尾都是懵的。
他想不通。
从教室后门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楚经雨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座位。
桑复锦已经在了。
他穿着米白色的外套,眉眼清亮,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浅白,手腕处一道浅浅的擦伤格外显眼。他低头整理着堆积的试卷,指尖轻轻翻着纸页,神情平和,仿佛昨天那场挺身而出的对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语气轻松自然:“早。”
简简单单一个问候,温和坦荡,没有半点刻意,也没有丝毫施恩的姿态。
楚经雨顿了顿朝他点了点头。
早晨的天色还是很暗,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陆续亮起白炽灯。
周遭都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大家埋着头刷题。桑复锦坐得端正,写一会儿题,就会侧过来悄悄瞟一眼他这边。
白天一整天,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柔和很多,加上南觅的大心脏,紧张的氛围已经松了大半。
熬到晚自习课间休息,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同学出去走廊透气。
桑复锦终于放下手里的笔,微微转过身子,没有直接大声发问,身体微微倾向楚经雨这边,语气乖乖的,带着一点好奇,还有藏不住的关心,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对了,”他眨了眨眼,轻声问,“昨天你为什么在哪里呀,没有上晚自习吗?”
问话的语气没有质问,没有指责,也没有要告状的意味,就单纯是疑惑。大概是想起那天在巷子里撞见独自在外的自己,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楚经雨指尖顿住,握着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心里烦闷,脑子一团乱,一时冲动就逃出了学校。
灯光落在桑复锦的脸上,他安安静静等着我的回答,眼神干净又坦然,没有窥探的恶意。
换作以前,有人这样追问他的私事,他只会敷衍几句,把话题堵死,或者压根不搭理。
可看着眼前的人亮亮的眼睛,嘴边抗拒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他避开对方的目光,看向桌面,沉默几秒,语气有些含糊:“那天心里有点乱,不想待在教室。”
说得很笼统,没有细说缘由。
说完楚经雨已经做好准备,等着他继续追问。
但桑复锦没有刨根问底。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小声叮嘱:“下次不要一个人跑到外面偏僻的地方了,挺危险的。”
他的思绪显然还停留在巷子里遇见混混的那一幕。
没有说教,只有实打实的担心。
楚经雨抬眼看向他,心口轻轻一动。
这么久以来,很少有人会这样好好地问他怎么了,不是盘问,不是审视,只是简简单单的关心。
“嗯,我知道。”楚经雨低声应下。
或许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