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早读铃声清脆响起,刺破了校园的薄雾。楚经雨踩着晨雾走进教室,校服袖口沾着微凉的晨风。一夜辗转难眠的拉扯还盘踞在心底,昨夜攥在掌心的书签与便签,此刻被他小心翼翼夹在课本最深处,成了难以言喻的秘密。
他习惯性抬眼,望向身侧空荡荡的座位。
原本该安安静静落座的身影,今日空空如也。
桌面干干净净,没有摊开的习题册,没有随手摆放的笔袋,安静得过分。
楚经雨的脚步骤然顿住,胸腔猛地一缩,浑身瞬间泛起一阵熟悉的寒意。
窗外的晨光温柔和煦,透过玻璃窗落在空座位上,明亮又温暖,落在他眼里,却只剩刺骨的冰凉。
他缓缓走到座位旁坐下,乌黑细碎的头发无力垂落,遮住半张清冷的眉眼,指尖下意识攥紧桌沿,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慌乱与后怕。
居然没来吗?
明明昨天傍晚还好好的。
昨天还在和他商量一起去食堂,午休时会安安静静低头记笔记,会在朦胧晨光里让他窥见温柔笑意,放学还会和他客套道别。
不过一夜之间,怎么就空了。无数糟糕的念头疯狂滋生。但是最后还是归于平静,几饭之交的缘分而已。
邻座的同学看出了异样,侧过头随口开口:“奇怪,这个位置的人怎么没来?难道请假了吗,真羡慕。”
一旁闲聊的同学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人猜测是睡过了头,有人打趣大概是请假休息,叽叽喳喳的声音热闹鲜活,衬得楚经雨的沉默有些冷漠。
他清楚所有的缺席、所有的别离,都是命运既定的轨迹。不然父亲不会离开的……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翻开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算了,才认识了一天的人,有什么值得牵挂的。
整整一个上午,身侧的座位始终空着。风吹动窗边的窗帘,轻轻扫过空荡荡的桌面。
下午的课堂沉闷得让人发闷,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单调的声响,阳光斜斜落满半边课桌。
楚经雨的校服外套恹恹地搭在肩头。最初看见空位时的惊惶,慢慢沉淀下来,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庆幸。
还好,他今天没有来学校。
不必坐在自己的旁边,不必接收对方始料不及释放出来的好意,不用一点点让自己卸下防备。
只要自己离对方远一点,少一点交集,就不用在乎对方的看法了。
那昨夜攥在掌心的书签与便签,还安安静静夹在课本深处。庆幸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上心脏。
趁老师转身书写板书,楚经雨飞快合上摊开的书本,将笔塞进书包里。借着桌椅的遮挡,他弓着身子,拖着书包,悄无声息从后门溜出教室。
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别的教室隐约传来讲课的回响。午后热风从窗户灌进来,掀起校服的下摆。
脚步踏出教学楼,滚烫的日光扑面而来。
他沿着围墙往外翻,跳下来,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烫。不想回家但根本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的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如果桑复锦一直不来上学就好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不必靠近自己,不会让自己产生期待,也就不用承受之后离开后的伤害。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是自欺欺人。
他好像有点忘不了那颗蓝痣。
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楚经雨停下脚步,垂着头,随着手的动作,书包无力下坠。刚刚那一点浅薄的庆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
浑浑噩噩般走走停停,最后出来时天居然有些暗了。
巷口的路灯坏了,碎玻璃渣混在阴沟的污水里,泛着冷光。楚经雨攥紧书包带往深处走——这条近路他走了四年,今晚却觉得背后的脚步声黏得像蛛网。
“同学,借点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