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全村人心!
“鬼!是鬼啊!”
不知是谁率先崩溃尖叫一声,彻底击碎了死寂。
刹那间,全村哗然,人人惊惧逃窜,哭喊声、尖叫声、孩童啼哭声乱作一团。大人拖拽着孩子,老人蜷缩归家,青壮年也面色惨白、心惊胆战,无人再敢抬头张望。
乡下人最是敬畏鬼神,最惧阴邪鬼魅。众人亲眼见此异象,又见那身影僵直惨白、毫无生气,便一口咬定——是冲撞了阴魂,是厉鬼进村作祟!
流言如同瘟疫,瞬息蔓延全村,飞速传遍十里八乡。
人人都说,满家这蒙冤坐牢的少年,是被冤屈锁了魂魄,遭牢狱阴气侵体,被脏东西附了身!是官府错判冤案、人间枉断公道,惹怒了地府阴灵、触犯了天地神明,才引得鬼魅现世,祸乱村庄!
一夜之间,整座村庄被浓重的恐怖阴霾笼罩,人心惶惶,夜夜不宁。
往日寻常的村落,彻底变成人人自危的怖惧之地。村民们被昨夜的鬼影吓破了胆,终日惴惴不安,总觉得夜半有白衣鬼影游荡,耳边有阴邪异响。
极致的恐慌之下,全村人陷入近乎愚昧的疯狂。
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便自发备齐香火、纸钱、三牲祭品,扶老携幼、成群结队。一队人奔赴村口寺庙,焚香跪拜、磕头祈福,虔诚祷告,祈求神明镇住邪祟、驱散鬼魂、保佑村宅安宁;另一队人奔赴河边渡口,临水祭奠、烧纸招魂,叩拜河神水府,忏悔所谓的“过错”,只求阴灵退散、无灾无祸。
香烟袅袅,纸钱纷飞,跪拜遍地,祷声凄惶。
一座寻常村落,因一个少年的疯癫崩溃,彻底沦为荒诞又悲凉的修罗场。
无人反思这场闹剧的根源,无人愧疚那场无端的冤屈。
没人记得,这个疯魔失常、扮鬼惊村的少年,曾是全村最老实、最干净、最勤恳的读书郎。
没人记得,他从未作恶、从未害人,只因弯腰捡了一只空铁盒,便被无故囚笼一月,受尽逼供屈辱、冷眼猜忌。
世人只知惧鬼、拜神、驱邪,却从不怕人间不公,从不愧人心险恶。
喧嚣的祭奠持续整日,鬼神流言愈演愈烈,成了轰动四乡八里的诡异大事。人人谈满家少年色变,人人说他鬼附其身、心智尽失。
而这场恐怖闹剧的始作俑者——满茗的兄长。
闹完整座村庄之后,依旧僵直地立在村口。
白衣垂落,身形枯槁,眼底空洞无物。
他静静看着下方香火缭绕、跪拜叩首、惶恐愚昧的全村人,脸上没有笑意、没有恨意、没有悲戚、没有神色。
彻底疯了。
彻底碎了。
彻底被这荒唐凉薄的世道,逼得魂魄离体、神智尽灭。
少年一世清白、一腔热忱、满腹期许,尽数湮灭于人间冤屈、世俗偏见、世道寒凉。
人间无鬼,最恶的从不是阴邪鬼魅。
是无妄的冤狱,是冷漠的世人,是吃人的世道,生生逼疯了一个干净少年,造出了这一场惊世骇俗的人间惨剧。
夕阳再次沉落,暮色重临。
白衣少年立在风里,如一尊无声的怨魂,永远留在了这座伤他、辱他、吓他、逼他的村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