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日,有关霆皇私生子的流言无疑是整个安瑞城最热闹的八卦,版本迭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有人说那孩子在陛下的护送下正在日月兼程赶往安瑞,有人说其实人早就到了只是被陛下藏了起来、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昭告天下,有人说根本没那回事、是擎王在挑拨是非,还有人说那孩子早就被擎王发现并且秘密处决了。
这背后当然有庄仪的暗部散布流言的功劳,容云听着那些真真假假的版本在耳边飞来飞去,对暗部的工作能力表示颇为满意。
此时的他正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吃早饭。容云选了最靠里的位置,一碗白粥两个馒头,筷子搁在碗沿上,动作慢条斯理。乾坤重元的感知范围足以让他把整间客栈里所有耳语声听得一字不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至今也没个说法。”
“还能怎么说?一个流落民间来路不明的小子,哼!”
“咱们陛下真是福薄,皇后早逝,三个皇子居然都没活到成年。”
“谁说不是呢!你说真是奇了怪了……”
“要我说,不如让擎……那位继位得了。”
“胡说什么!那位……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是说德才兼备、在朝中名望甚高吗?”
“你懂什么!这事能看表面?”
“哎哎——吵什么?不管谁继位,烽火乱世、民生多艰,咱们这些人啊,只求一个太平罢了。”
容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句话被满堂的嘈杂盖了大半,偏偏一个字不落地送进了他耳朵。
那晚他离开御书房之前,景珩裹着狐裘靠在榻上,露出一张苍白而冷静的脸,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耳边响起:
“若你真的不想接这把椅子,朕不强求。但你得明白——你不接,这把椅子自有人接。”
“你希望接它的人是谁?”
又过了几日,朝中终于有人在擎王的示意下开始向景珩发难。
起初只是几封不痛不痒的折子,试探着询问“私生子”一事的真伪。景珩压了三天没有理会。直到今日早朝时,一名御史忽然出列、当众询问景珩关于“民间传言陛下有子流落在外”一事。
话音刚落,朝堂上立刻响起了附议声,三四个官员陆续站出来,言辞恳切地说着“若真有其事,实乃社稷之幸”之类的鬼话。
景珩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擎亲王。
他的这位小叔叔,好整以暇、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眼神,拱手一礼:“还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早日明示。”——措辞恭敬、姿态低下,话里的刀锋却一寸都没有收。
景珩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座大殿,他一字一句道:“朕的家务事,众卿倒是关心。”
下朝后,景珩脸色不虞地坐在御书房中,将手中庄仪呈上的密报搁在案角——字字句句都写着擎王如何在边境以“修渠屯田”为名大兴工程,征调民夫数万,半数有去无回。密报底下附了一张薄薄的口供,是从一个逃回来的民夫嘴里问出来的,说“官府说修渠,修的却是暗堡”。
这几日他一直没有等到容云。
景珩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伸手打开了手边一只旧木匣,里面躺着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圆润药丸。
若是雪翁在此地,定能一眼认出,这是还息丹。能以透支生机的代价换取短暂的体力恢复,换句话说,就是回光返照。
景珩将那枚药丸拈起来放在掌心,思索片刻,招来暗卫,给庄仪发去一条密令:
“明日午时,带容云到奉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