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人跪在地上,捧着那只看不见的青瓷盏,说了那句话,就再没有开口。
温釉站在原地,说不出话。她看着空白人,看着他脸上那道道釉色纹路,忽然明白,这个人不是来伤害谁的。他是被遗忘吞噬了八百年,一路走到这里,来找一个还记得他的人。
她转头,看向盏生。
盏生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地颤。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空白人,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捧着一只看不见的盏的人。
温釉看见,盏生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盏生的指尖,颤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他低下头,看着温釉碰到他的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你记得他吗?”温釉轻声问。
盏生沉默了很久。
“记得。”他说,“他是造我的人。他把我从窑里取出来的那天,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记得,你是被人认真做出来的。’”
温釉看着他。
“然后他走了。”盏生说,“他走的时候,把我交给温娘子。他说,‘别让盏生饿着。’”
温釉想起第1章那张字条。
“所以那张字条,”她说,“是曾祖母写的?”
盏生摇了摇头。
“是温娘子写的。”他说,“可那句话,是他说的。”
他顿了顿。
“温娘子替他,守了一辈子这间铺子。她把他的话写在字条上,留给你。”
温釉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空白人。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空白人。他有名字。他只是忘了。
她蹲下去,和空白人平视。
“你叫什么?”她问。
空白人抬起头,看着她。他脸上的釉色纹路,已经拼全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滴刚出窑的釉。
他张了张嘴。
“我……”他顿了顿,“我叫……”
他停住了。那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却怎么也落不下来。他摇头,声音有些哑。
“我还是想不起来。”
温釉看着他,没有催他。她只是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空白人低头,看着她的手。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水面被风拂过,像宣纸上落了一滴墨,慢慢晕开。他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笑,只是那样看着温釉的手,嘴角弯着。
“谢谢你。”他说。
温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