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就是这里。
班主的手,抖了一下。灯纱被台角划破。那句话,断在喉咙里。
七十年了。
影先生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灯纱上,将军勒马回头,望着空荡荡的战场,望着那杆旗。
然后,影先生开口了。
他替班主,补上了那句没说完的台词:
“……等我回来。”
铺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的轻响。
没有人说话。碗灵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失忆少年抬起头,看着灯纱。将军罐男孩攥着小旗的手,紧了紧。红姨捏着剪刀,没动。哥窑老头拄着拐,眯着眼,没说话。
温釉站在柜台后,看着灯纱上那个将军的身影。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胸口,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她侧过头,看见盏生站在她身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间出来了,就站在她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和她一起看着那出戏。
灯纱上,将军的身影,缓缓转身,策马,走向远方。那杆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戏,演完了。
影先生放下签子,把皮影一件一件,从灯纱上取下来,收好。他收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收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然后,他靠在灯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演完了。”
三个字。很轻,很平。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釉看着他,没说话。她看见盏生的手,在身侧,极轻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将军罐男孩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灯纱上那匹红马,看了很久。那匹红马,还在灯纱上,静静地立着,鬃毛飞扬。
“将军……”男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保护人的。”
影先生靠在灯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将军。”他说,“你记住——”
“将军要保护的,不是战场。”
“是记得他的人。”
男孩仰头看着他,似懂非懂。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攥着小旗的手,松了松,又握紧。
夜里,林先生要走。
温釉送他到门口。林先生站在门边,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那座戏台,又看了一眼那盏紫纱灯。
“我爷爷那句话,”他说,“灯要还给唱戏的人。”
“现在灯回来了。”他顿了顿,“戏,也唱完了。”
温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