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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出戏（第4页）

林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改天……让那孩子也来看看。”

“哪个孩子？”温釉问。

“就是抱将军罐那个。”林先生说，“他爸走得早。这孩子，一直想看看，将军到底是怎么保护人的。”

将军罐男孩站在温釉腿后，听见这话，攥着小旗的手紧了紧，又松开，没有说话。

林先生说完，没再多话。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铺子打烊后，温釉站在窗边，收拾灯纱。

新灯纱上，那匹红马，还在静静地立着。她伸手，轻轻抚过灯纱，指尖停在那匹红马的马鬃上。

“好看吗？”身后传来盏生的声音。

温釉回头。盏生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没走近，隔着一臂的距离，站在那里。

“好看。”温釉说。

盏生“嗯”了一声。他把茶放在窗台上，没有走。他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灯纱上那匹红马。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铺子里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过了很久，盏生忽然开口。

“你刚才哭了。”

温釉愣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

“没有。”她说。

盏生转过头来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青瓷的釉色在光里泛着温润的亮。

“你眼眶红了。”他说。

温釉没说话。她低下头，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正好入口。

“那出戏，”她轻声说，“很好看。”

盏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喜欢看戏？”他问。

“嗯。”

盏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那以后，”他说，“我陪你。”

温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盏生。他的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青。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地上的影子，一个青色的，一个淡青的，挨在一起。

（器物独白）紫纱灯在夜里，又做了一个梦。它梦见1958年那场戏。班主站在台上，手里举着灯，演到一半，灯纱裂了。班主的手在抖。他低下头，看着那道裂缝，轻声说：“等我回来。”可他没回来。灯记得那句话。它记了七十年。今天，终于有人替他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