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停在黑布边沿,悬了半晌。
然后她掀开了一角。
黑布底下,是一只暗红色的缎面锦盒。缎面磨得起了毛,颜色沉得像凝固的血。盒面上,有一道白色的裂纹,从盒盖正中斜斜地划下来,像一道细细的闪电,又像瓷器上的一道开片。
白得干干净净,像雪落在缎面上。
温釉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想起第5章那个打不开的锦盒,想起影先生说的“像是从里面裂出来的”。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道白色裂纹。
指尖碰到的一瞬,左手腕的釉契猛地一烫。
像被火燎了一下。她“嘶”地缩回手,低头看,釉契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在暗处微微发亮。那道白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安静地卧在缎面上。
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咔。”
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又多了一道。
温釉僵在原地,后背一层薄汗。她慢慢放下黑布,把布角重新掖好,退开两步。甬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甬道尽头,那个舱隐在黑暗里,黑布垂得平平整整,像从没有人动过。
她上了楼。铺子里亮着一盏灯,盏生站在柜台后,正看着她。
“你下去了。”他说。
温釉没否认。她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的釉契,边缘泛着红,在灯下格外分明。
“变了。”盏生说,声音很轻,“以前是青的。”
温釉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还要下去。”
盏生看着她,没有拦。他垂下眼,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明天,我可以在门口等你。”
灯芯跳了一下,铺子里安静下来。
温釉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釉契。边缘的红,在灯下像一道细细的朱砂线,嵌进青色的裂纹里。她想起小狮那句“他知道我是谁”,又想起锦盒上那道白纹,青的,白的,同源,却不同流。
“你怕吗?”盏生忽然问。
温釉想了想,摇头:“不怕。”
“那为什么手在抖?”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确实在轻轻发颤。她把手背到身后,没说话。
盏生也没再问。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盏旧灯,吹亮,放在柜台上。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青瓷的釉色在光里泛着温润的亮。
“地下室冷。”他说,“明天下去,穿厚点。”
温釉“嗯”了一声。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进不去,对吗?”
盏生没答。他垂着眼,指尖在灯沿上轻轻摩挲,过了很久,才说:“那间屋子,不让我进。”
“为什么?”
“不知道。”盏生说,“八百多年了,一直进不去。”
温釉看着他。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又暗下去。她忽然觉得,这个守了铺子八百多年的青瓷盏,此刻看起来有些孤单。
“那你在门口等我。”她说。
盏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像瓷器上的一道开片,无声地裂开,又无声地合拢。
“好。”他说,“我等你。”
温釉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上楼。
她走到柜台边,把明天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理出来,一盒金缮用的生漆,几支细笔,一小罐金粉,还有一块干净的棉布。她把这些放进一只旧木匣里,搁在柜台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