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再住几天。”他说,“等它彻底好了,我再来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那只压手杯一眼,轻声说:“爷爷,我记住了。”
门关上,铺子里安静下来。
小狮没有回杯子里。他趴在柜台上,金色的流苏尾巴一圈一圈地绕着自己,像一只蜷起来的小狮子,很快就睡着了。
温釉看着他,左手腕上的釉契,还在微微发热。
那热度很轻,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正要上楼,忽然看见盏生站在柜台前。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压手杯,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杯沿。
“叮——”
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像回应。
盏生收回手,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也是永乐的啊。”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他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明天记得给他准备个小枕头。”
温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只蜷成一团的金色小狮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还在微微发热的青色裂纹。
窗外,老城区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傍晚,温釉追出巷子。
周先生还没走远,正站在巷口,抱着那只布包,像是在等什么。
“周先生。”她喊住他。
周先生回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我爷爷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
“他说,铺子底下有东西。”周先生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深。别下去。”
温釉没说话。
“他还说,”周先生顿了顿,“身上带着釉的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巷口的日光斜斜地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先生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要下去吗?”
温釉没有回答。周先生也没再问,转身走了。灰布衫的背影拐过巷角,不见了。
温釉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左手腕的釉契,在暮色里微微发烫。
夜里,温釉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总是那几样东西,小狮那句“他知道我是谁”,日记页上那道裂纹,周先生那句“别下去”。
她坐起来,从衣袋里摸出那页日记。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纸上,那道裂纹在暗处泛着一点极淡的光。
她披了件外衣,拿着那页纸,下了楼。
地下室的门没锁。她推开铁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甬道两侧的舱体嵌在墙里,玻璃蒙着水汽,像鱼缸。她放轻脚步,一格一格往里走。90%。80%。70%。数字一路往下掉,越往深处,灵体睡得越沉。经过一个舱门时,她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放着一副黄金四目的面具。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刚触到金漆,就被什么烫了一下,缩回手,没敢再看,快步往里走。
她一直走到最深处。
最后一个舱。铭牌上刻着:99。9%。
黑布还盖着,布边垂下来,压得很平,像是有人仔细掖过。温釉站在舱前,站了很久。她想起周先生的话,“铺子底下有东西,很深,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