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这些做什么?”盏生问。
“万一要用。”温釉说,“底下那间屋子,我总觉得,不是只去看看那么简单。”
盏生没接话。他站在柜台后,看着那只木匣,看了很久。
铺子深处,碗灵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蓝衣小孩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釉釉,你大半夜不睡觉,翻箱倒柜的做什么?”
“明天要出门。”温釉说。
“去哪儿?”
“地下室。”
碗灵“哦”了一声,又缩回去,含糊地嘟囔:“那地方冷,多穿点……”话没说完,已经又睡着了。
影先生从灯里探出头,举着他那把缺了角的放大镜,眯着眼看了看温釉手腕上的釉契,又看了看那只木匣,忽然“咦”了一声。
“你这釉契,怎么泛红了?”他凑近了些,“以前是纯青的。”
温釉低头看了一眼:“嗯,变了。”
“变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影先生问。
“不知道。”
影先生放下放大镜,难得没有贫嘴。他看了温釉一会儿,说:“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器物。青的,白的,红的,都有。可你这道纹……”他顿了顿,“跟老夫见过的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影先生摇摇头,“就是觉得,它好像有自己的主意。”
温釉没再问。她把木匣的盖子合上,扣好,站起身。
“我上去了。”她说,“明天一早下去。”
盏生“嗯”了一声。温釉走到楼梯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真的在门口等我?”
“嗯。”盏生说,“我说了,我等你。”
温釉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楼梯拐角处,她听见盏生在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也没有回头。
她回到房间,躺下,却还是睡不着。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床头那页日记上,那道裂纹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她翻了个身,把日记页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甬道尽头那只暗红的锦盒,那道白色的裂纹,还有指尖触上去时釉契那一下烫,这些画面在黑暗里浮上来,又沉下去。
她忽然觉得,那只锦盒里的东西,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醒过来。
夜里,铺子打烊后,温釉坐在柜台后,把那枚剪纸摊在灯下看。剪影模糊,看不清五官,可她总觉得,那轮廓有些眼熟。
忽然,地下室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咔。”
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又多了一道。温釉猛地抬头,望向甬道方向。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正要起身,目光落在柜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柜台上多了一只陌生的器物。
一只青花笔筒。筒身画着状元及第图,一个戴冠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仪仗。青花发色浓艳,蓝中泛着幽深的墨意。筒身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像有什么东西,正要醒来。
温釉盯着那只笔筒,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盘灵那句“里面有人醒了”。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笔筒上方,停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触了上去。
指尖碰到笔筒的一瞬,温釉的手腕微微一烫。
不是锦盒那种灼人的烫,是温的,像冬日里握住一只刚倒过热水的杯子。她低头看,釉契边缘那层暗红,在灯下泛着一点极淡的光,像在回应什么。
笔筒上的状元,在微光里似乎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