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狮趴在桌边,看得入神:“你手好稳。”
“练出来的。”温釉说。
补完缺,是描金。杯身狮子纹的金色部分已经掉了大半,只剩几道淡淡的痕迹。温釉蘸了金粉,屏住呼吸,落笔。
笔尖刚碰到杯身,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一道金线歪歪扭扭地划出去,像一条毛毛虫。
小狮“噗”地笑出声,跳上笔杆,尾巴一卷:“朕帮你稳住!”
一人一灵合力,描完剩下的金线。温釉收笔,低头一看,整条金线歪歪扭扭,弯弯曲曲,活像一条喝醉了的毛毛虫。
“……这算什么。”温釉说。
“抽象派!”小狮得意地挺起胸脯,“我的御用画风!”
盏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工作台边。他看了一眼那条毛毛虫金线,没说话,默默拿起另一支笔,蘸了金粉,在杯身上落了三笔。
第一笔接上狮子的鬃毛,第二笔连上绣球的流苏,第三笔收尾。
三笔。
金线笔直,流畅,收尾干净利落,和原来的狮子纹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像从来没有断过。
温釉:“……”小狮:“……”
“行了。”盏生放下笔,转身走了。
温釉看着那条完美的金线,又看了看盏生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刚才那三笔,落得比谁都稳。
修复的最后一步,温釉没有做。
她把压手杯放在柜台上,转向周建国:“周先生,你来。”
周建国一愣:“我?”
“这只杯子,得由你亲手拿起来。”温釉说,“你爷爷擦了一辈子,你替他,再看一眼。”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伸手,轻轻把压手杯拿起来。
他低头,看着杯心那双狮子绣球纹,看了三秒。
三秒。
温釉看见,左手腕上的釉契,忽然亮了一下。她抬头,看见小狮站在柜台上,全身的金色光芒大盛,像一团小小的太阳。
小狮跳上周建国的肩膀。周建国看不见他,但他忽然觉得,那只杯子,在他手里,是温的。
他轻声说:“爷爷,杯子修好了。”
小狮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嗯,他记得你。”
周建国的眼眶,忽然红了。
温釉低头,看见半透明的UI面板上,那只压手杯的遗忘值,正从82%,一路往下掉。
掉到15%,停住了。
周建国走的时候,把杯子留在了铺子里。
“让它再住几天。”他说,“等它彻底好了,我再来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那只压手杯一眼,轻声说:“爷爷,我记住了。”
门关上,铺子里安静下来。
小狮没有回杯子里。他趴在柜台上,金色的流苏尾巴一圈一圈地绕着自己,像一只蜷起来的小狮子,很快就睡着了。
温釉看着他,左手腕上的釉契,还在微微发热。
那热度很轻,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正要上楼,忽然看见盏生站在柜台前。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压手杯,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