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像回应。
盏生收回手,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也是永乐的啊。”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他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明天记得给他准备个小枕头。”
温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端起一杯茶,上了二楼。
盏生坐在窗台上,背对着她。月光落在他肩上,青瓷的釉色在光里泛着温润的亮。温釉把茶放在他手边,没说话,转身要走。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僵住?”
温釉停住。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她往楼梯口走。
“永乐年间的窑场,”盏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有一个女人。她拉胚,上釉,烧窑,样样都做。她腕上有一道青色的裂纹。”
温釉的脚步停住了。
“她叫温娘子。”盏生说,“是你曾祖母。”
温釉转过头。盏生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自己搁在窗台上的手,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像一件烧了很久的瓷器。
“烧我的那一年,她把我从窑里取出来。”盏生说,“她说,‘你记得,你是被人认真做出来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温釉。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目光很轻。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他说,“我就记得你了。”
温釉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月光很静。茶很温。她看着盏生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青瓷的颜色,很淡,很静,像一潭没起过波澜的水。
她忽然觉得,那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得很近,隔着一臂的距离,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
“你记得我什么?”她轻声问。
盏生沉默了很久。
“你小时候,来过一次。”他说,“你曾祖母带你来的。你那时候很小,走路还摇摇晃晃。你把我的盏沿碰了一下,然后你哭了。”
温釉愣了一下:“我哭了?”
“嗯。”盏生说,“你哭得很响。你曾祖母把你抱走了。走之前,你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顿了顿。
“你那时候,眼睛很亮。”
温釉坐在窗台上,看着月光,很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确实来过一次铺子。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个青色的东西,凉凉的,她碰了一下,然后曾祖母把她抱走了。
原来那个青色的东西,是盏生。
“所以你给我泡的那杯茶,”温釉说,“是记得我小时候喝过?”
盏生没答。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青。
(器物独白)压手杯在周建国手里暖了三秒。那三秒里,它想起了一件事。它想起周先生的爷爷,第一次把它从一堆破瓷片里捡出来的那天。老人把它洗干净,用软布擦干,放在窗台上晒太阳。老人对它说:“你记得,你是被人认真做出来的。”它记得。它记了一辈子。可它不知道,那个把它做出来的人,后来把它摔碎了,锁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