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窑房里的光很暗,温釉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穿着一身旧式的衣裳,宽袖,交领,裙摆拖在地上,是唐代的装束。她站在那里,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她朝温釉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可温釉的左手腕,猛地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釉契上的青色裂纹正剧烈地亮着,像在回应什么。
再抬头时,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窑房空了。只有木案上那排拉好的坯,还湿着,在余温里泛着光。
温釉猛地惊醒。
她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出了一身汗。窗外天还没亮,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
釉契上的青色裂纹,还在微微发烫。那热度很轻,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她一下。
温釉坐起来,缓了很久。
她想起梦里那个女人的背影,想起她转身时那一眼,想起她身上那身唐代的装束。
“……她是谁?”温釉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她披了件衣服下床,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锦盒和明信片还放在里面。
她拿起明信片,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去看海的尽头。”
她翻过来,正要放回去,忽然顿住了。
明信片背面,那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字迹更淡,更小,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温釉凑近了看,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替我看一眼,就回来。”
温釉的手指停在明信片上。
“替我看一眼,就回来。”她轻声念了一遍。
这行字,和上面那行“去看海的尽头”是同一个人的笔迹,都是曾祖母写的。可语气不一样。上面那行是写给自己的,下面这行,像是写给某个人的。
“替我看一眼,就回来。”
像是托付,又像是告别。
温釉捏着明信片,站在月光里,忽然觉得,曾祖母留下的这两样东西,像是藏着同一个秘密。
她正要关抽屉,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温釉下楼,看见小碗正趴在柜台上。
蓝衣小孩整个人趴在那个锦盒上,耳朵贴着盒面,一动不动,像在听什么。
“小碗?”温釉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嘘——”小碗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别吵。”
温釉蹲下来,凑近:“怎么了?”
小碗没抬头,耳朵紧紧贴着盒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釉釉,你听。”
“听什么?”
“里面,”小碗说,“好像有呼吸声。”
温釉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