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也是曾祖母的笔迹,写得有些潦草,像是赶着写完的:
“去看海的尽头。”
温釉捏着明信片,看了很久。
“去看海的尽头。”她轻声念。
“海?”小碗凑过来,踮着脚看,“釉釉,你曾祖母去看海了?”
“不知道。”温釉说,“这明信片,不知道是寄给谁的。”
她翻来覆去地看,明信片上没有收件人,没有地址,只有那一行字。像是曾祖母写给自己的,又像是写给某个她等了很多年的人。
温釉把明信片和锦盒放在一起,正要上楼,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盏生站在楼梯口,正看着柜台上的锦盒。
温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的不是明信片,是那个锦盒。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盏生?”温釉叫他。
盏生没应。他盯着那个锦盒,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温釉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收回目光,走到柜台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认识这个盒子?”温釉问。
盏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看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认识。”
他说完,端着茶上了楼。
温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锦盒。她总觉得,盏生说“不认识”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晚上,温釉把锦盒和明信片收进抽屉,正要关灯,忽然想起什么,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那道白色的裂纹,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凉凉的,像摸着一块冰。
“勿开。”她轻声说,“可你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她关了灯,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温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间窑房里。窑火已经熄了,只剩余温,空气里浮着细碎的灰尘,被一线天光照着,像金色的雪。
窑房中央,有一张木案。
案上放着一团泥。一个女人的背影正对着她,挽着袖子,双手浸在泥里。她低着头,十指拢着那团泥,慢慢地转。
温釉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她看见那女人的手,很稳。十指贴着泥面,随着转盘一圈一圈地转,泥在她手里渐渐立起来,变成一个圆润的坯。她指尖沾着水,轻轻一抿,坯口就收出一道细边。
那是拉胚。
温釉看得入了神。
那女人拉完一只坯,又拉第二只。她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做什么极要紧的事。窑房里很安静,只有转盘转动的声响,和泥水相碰的细碎声音。
温釉想开口,却发不出声。
她只能看着。看着那女人把一只只坯拉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案边。坯还湿着,泛着泥色的光,在余温里慢慢收干。
忽然,那女人停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泥,直起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像是在听。
温釉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