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她问,“在哪儿见过?”
白衫人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颜色,很熟悉。”
温釉的左手腕又烫了一下。
晚上,铺子打烊后,温釉坐在柜台后头整理账本。
白衫人坐在门槛上,看着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他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小碗凑过去,蹲在他旁边:“你在看什么?”
“灯。”白衫人说,“……亮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小碗歪着头看他,忽然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白衫人转过头。
“你总得有个名字,不然我们怎么叫你?”小碗掰着手指头,“你白白的,像一张纸……就叫你‘白纸’怎么样?”
白衫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好。”
“那‘小纸’?”
“那‘白白’?”
小碗急了:“那你想要什么名字!”
白衫人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说:“……我想不起来。但我知道,不是这些名字。”
小碗张了张嘴,忽然不说话了。他蹲在白衫人旁边,安静地陪他看了一会儿灯。
温釉放下账本,正要上楼,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她回头。
白衫人正看着小碗,小碗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糖,正笨手笨脚地剥着糖纸。糖纸剥到一半,小碗手一抖,糖滚到了地上。
白衫人弯腰,把糖捡起来,递还给小碗。
小碗接过糖,抬头看他,忽然咧嘴笑了:“你人还怪好的。”
白衫人看着小碗的笑脸,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像水面被风拂过,又像宣纸上落了一滴墨,慢慢晕开。他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笑,只是那样看着小碗,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了一点亮光。
温釉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盏生白天说的话,“忘了自己是谁的灵,撑不了多久。”
可这个人,明明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有人在等他。
她上楼的时候,看见盏生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正低头看着楼下。
“他笑了。”温釉说。
盏生没说话。他站在阴影里,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温釉走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楼下那个白衫人。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可温釉觉得,盏生身上的气息,比往常安稳了些。
过了一会儿,盏生忽然开口。
“他在看你。”
温釉低头看去。白衫人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望着二楼的走廊。他的目光落在温釉身上,又落在盏生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小碗剥糖。
“他认得你的釉契。”盏生说,声音很轻,“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他认得你手腕上那道纹。”
温釉没说话。
“你手腕上那道纹,是温娘子的。”盏生说,“他认得温娘子。他应该认识温娘子。”
温釉转过头,看着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