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釉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盏生是中午才下楼的。
他站在楼梯口,没走近,隔着半个铺子看那个白衫人。看了很久,久到小碗都忍不住问:“盏生哥哥,你在看什么?”
盏生没答。他收回目光,走到柜台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叫什么?”他问温釉。
“不知道。他自己也不记得。”
盏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记得自己名字的灵,我见过一个。”
温釉抬头看他。
“后来呢?”
“后来他散了。”盏生把茶喝完,放下杯子,“忘了自己是谁的灵,撑不了多久。”
他说完就上了楼,再没下来。
温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白衫人。白衫人正蹲在柜台边,认认真真地看着小碗,小碗在教他认第二样东西。
“这是灯!”小碗指着影先生那盏旧皮影灯。
“……灯。”
“对!”
“灯,是做什么的?”
小碗又卡住了。他挠了挠头,转头喊:“影先生!灯是做什么的!”
影先生正躺在灯沿上翘着腿,闻言一骨碌坐起来:“灯啊,灯是唱戏用的!”他跳下来,举着绣花针比划,“灯一亮,影子就出来了,戏就开演了!”
白衫人看着那盏灯,忽然说:“……我好像,也唱过戏。”
影先生的动作停住了。
“你唱过戏?”他凑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白衫人,“那你记得唱什么吗?”
白衫人又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灯亮起来的时候,有人在台下等我。”
影先生张了张嘴,没说话。他难得地安静下来,把那盏灯抱在怀里,轻轻摸了摸。
下午,温釉开始修一件送来的碎瓷。
她坐在工作台前,摊开工具,正要伸手去拿那把细小的镊子,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镊子递到了她手边。
温釉抬头。
白衫人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镊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谢谢。”温釉接过镊子。
她低头继续修,过了一会儿,又伸手去够那瓶釉料。白衫人又先一步,把釉料递了过来。
温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白衫人想了想,说:“……你伸手的方向,是那个方向。”
温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她刚才伸手的时候,确实只是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够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想清楚要拿什么。
“你记不住名字,”温釉说,“倒是记得住动作。”
白衫人没说话。他站在她旁边,像一张安静的纸,等着她下一次伸手。
温釉修着修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抬头,发现白衫人正盯着她的左手腕看。
“你在看什么?”
“……你手腕上,那个颜色。”白衫人轻声说,“我好像……见过这种颜色。”
温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青色釉裂纹。那裂纹正泛着极淡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青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