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吗?”她问。
盏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楼下那个白衫人,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房间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有回头。
“别让他碰你的手腕。”
“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盏生说,“他碰了,你会疼。”
他进了房间,关上门。
温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釉契。釉契还在泛着极淡的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夜里,温釉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
她披了件衣服下楼,看见白衫人站在走廊尽头,正对着那扇地下室铁门。
铁门上的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白衫人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你在干什么?”温釉走过去。
白衫人没有回头。他盯着那扇铁门,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里面的东西,在叫我。”
温釉的左手腕猛地一烫。
她低头,看见釉契上的青色裂纹正剧烈地亮着,像在回应什么。
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遗忘值:???」
那串问号像心跳一样跳动着,她看不清具体数字,只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她抬头看向那扇铁门,门后是那条向下的甬道,两侧嵌着沉睡的舱体,最深处,有一团被黑布盖着的东西。
白衫人站在门前,月光照在他身上,地上依旧没有影子。
他轻声说:“……它在等我。”
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进去。”
温釉回头。盏生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过来,把那杯茶放在白衫人面前的地上,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喝了,早点睡。”
白衫人低头看着那杯茶,又抬头看了看盏生的背影。他蹲下来,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他捧着杯子,指尖的颤抖慢慢平了下去。
温釉看见,他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没说话,转身也上了楼。
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听见楼下传来白衫人极轻的声音,像自言自语:
“……有人在等我。”
“可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温釉站在黑暗里,左手腕上的釉契,还在一下一下地烫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盏生的房间。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
他也没睡。
(器物独白)那杯茶是盏生泡的。他很少泡茶给别人。他泡茶的时候,左手会微微蜷着,掌心里那片碎瓷,贴着茶杯,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认得那个白衫人。他认得他身上那层灰白的、轻飘飘的东西。那是初盏收着的遗忘。初盏收不住了,它们就开始往外漏。漏到谁身上,谁就变成空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