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得靠人。”他说,“皮影这东西,修好了不算完。得有人看它,用它,记得它。它才活。”
他转头看向外间:“那位林先生,还在吗?”
影先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刚才林先生讲他爷爷的事时,皮影就活了一点,那句话说出来,遗忘值就掉下来了。现在,是三十。
温釉探头看了一眼:“在。一直坐着没走。”
“叫他进来。”
林先生进来的时候,还有点局促。他看见灯纱上那个矮胖老头的影子,愣了一下,又看见那根接好的金箍棒,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修好了?”他问。
“修好了。”影先生点点头,“你过来,亲手拿起来看看。”
林先生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伸出手,把那副皮影轻轻拿了起来。
他拿得很小心,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褪了色、却重新接好了金箍棒的孙悟空,看了很久。
三秒。
温釉看见,影先生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温釉没听懂:“什么?”
“遗忘值。”影先生看着林先生手里的皮影,声音有点发颤,“他刚才拿起来看的那三秒,遗忘值从三十,掉到了十五。”
他顿了顿,又说:
“被认对了,被珍视着,还不够。得被用起来。被正确使用,才是我们这些老物件,最想要的‘被记得’。”
温釉看着林先生,看着他手里那副皮影,忽然觉得,手腕上的釉裂纹,又烫了一下。
“我爷爷……”他顿了顿,“他走之前,一直念叨着这副皮影。让我扔,又舍不得。我那时候不懂,以为他是不想要了。”
温釉没说话。
“刚才那盏灯亮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什么了。”林先生忽然说,“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演过。”
温釉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录的那段视频。她摸出手机,点开,递过去。
“您看看这个。”
林先生接过手机,低头看。
画面里,灯纱上映着一个极淡的人影,矮胖,圆滚滚,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
林先生看着看着,忽然不动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温釉和影先生,肩膀动了动。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眼睛红红的,声音有点哑:
“……我爷爷,临终前让我扔,不是不爱它。”他说,“他是怕我放不下。怕我守着个旧东西,走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副皮影,轻轻说:
“他怕我,一辈子都困在小时候那盏灯里。”
温釉站在柜台后面,没说话。
“谢礼。”他说,“我爷爷以前,就爱吃这个。”
他把那包酥糖放在柜台上,抱着那副修好的皮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谢你们。”他说,“……我爷爷要是知道,它还能演,一定很高兴。”
他走了。门帘落下,铺子里安静下来。
温釉看着那包酥糖,忽然发现,盏生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间出来了,正站在柜台边,看着那包酥糖。
他没说话。
温釉也没说话。
盏生盯着那包酥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里面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