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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疾而终的回忆（第3页）

墙没有回答他。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灌进巷子里，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球夹在胳膊底下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墙上那只金灿灿的狮子看了很久。他把手伸进领口，把那条银色的链子拉出来，蓝色的吊坠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光。

“你快点回来啊。”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把吊坠攥在手心里，睡着了

第二年夏天来得比往年早。五月份沙丰尔就已经热得不像话，码头的石板路晒得烫脚，海风吹过来都是热的，黏在皮肤上揭不下来。

克里斯蒂亚诺十一岁了。他又长高了一截，原来的裤子短到了脚踝以上，多洛雷斯给他接了一截深色的布，缝得比上次密多了，针脚整整齐齐，像一排列队的蚂蚁。他穿着那条接了裤腿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新的蓝色足球鞋——是乌戈穿过一年淘汰下来，除了鞋面有几道折痕，看不出来别的。

他每天仍然对着那面墙踢球。墙上的凹痕已经连成了一大片，灰白的石灰被他踢出了一块光滑的截面，像被水冲过的石头。

他射门的力度比以前大了很多，球砸在墙上发出的声音更闷，更沉，像一拳一拳打在沙袋上。

六月初的一天，迪尼斯在晚饭桌上放下了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边角折了一道，上面印着一个徽章——金边盾牌，狮子举着剑。克里斯蒂亚诺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卧室墙上贴着的那张纸页上画着完全一样的东西。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膝盖。

迪尼斯把信推到他面前。“从里斯本竞技寄来的，他们U12的教练想要你去试训。”

多洛雷斯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她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克里斯蒂亚诺。“……什么时候？”

“下个礼拜。”迪尼斯说，“他们出船票，有人会在里斯本码头接他。”

克里斯蒂亚诺盯着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信封上的字是打印的，黑色的，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久到多洛雷斯轻轻喊了他一声，他才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里面像烧着一团火。

“……我真的要去？”

迪尼斯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一下头。“你准备好了就去。”

克里斯蒂亚诺把那封信拿起来了。信封很薄，里面的纸页捏着有轻微的响动。他没有拆开，只是把信放在了枕头底下，和那条银色的链子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照常在院子里踢了一会儿球。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只有厨房窗口透出来的一小片光。他对着那面砖墙踢了十几脚，每一脚都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最后一脚踢出去之后他没有继续，让球滚到墙角就停住了。他站在那里喘着气，胸口起伏着，汗水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脚边的地上。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链子。蓝色的吊坠还是凉的，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像一小块冰。

“我要走了。”他说。

“你听见了吗。我真的要走了。”

空气里只有虫鸣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他把吊坠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回屋了。

——————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太阳从海面上浮起来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已经醒了。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响动——多洛雷斯在煮粥，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他坐起来，把枕头底下的那封信拿出来放在床边，然后把挂在床头的背包取下来。

背包里装着一件换洗的衣服、一条毛巾、一双备用的球袜，和那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里斯本竞技队徽纸页。

他下楼的时候多洛雷斯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了。面包、粥、一小碟橄榄。她坐在桌对面看着他吃，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迪尼斯坐在门口抽烟，脸朝着外面的路，烟灰被风吹散在地上，他也不弹。

克里斯蒂亚诺把粥喝完了，把碟子里的橄榄也吃了。他站起来，把碗收到水槽里，然后背上了背包。

多洛雷斯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衣服上沾的一小根线头摘掉了。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吃饭。”

克里斯蒂亚诺点了点头。

迪尼斯从门口站起来，把烟掐灭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船不等人。”

他们一起出了门。克里斯蒂亚诺走在中间，父亲走在前面，母亲走在后面。

巷子窄，三个人走成一列，经过杂货铺的时候玛尔塔从窗口探出半个头，喊了一声：“路上当心！”多洛雷斯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码头边上已经聚了一些人。船靠在岸边，白色的，不大，甲板上已经站了几个扛着行李的乘客。克里斯蒂亚诺认出了其中几个熟悉的面孔——镇上的渔民，去里斯本卖鱼的。他们看见他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