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正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那个人活着。
那个人回来了。
他关上窗,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他写了一行字——
"北风其凉,今已春暖。"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和上次写的那首诗放在一起。
——
霍少云在书房里待到半夜。
他看完所有的军报,看完赵铁带回来的邸报,看完许念白帮他整理的那些文书——他没想到许念白会帮他整理。那些文书被分门别类地放好,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和内容。账目也被重新梳理了一遍,哪里有问题一目了然。
霍少云翻着那些文书,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不知道许念白在侯府的这四个月里做了什么。但他从这些文书里看到了——这个人不是什么都不做的。他在留意,在学习,在试图理解这个他从未真正接触过的世界。
霍少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左腿隐隐作痛。那不是箭伤——箭伤在左肩。左腿的伤是上个月在黑水河畔追击北狄残部时,马失前蹄,被压在了马下。骨头裂了,军医给他上了夹板,说三个月不能骑马。
他还是骑了。
四个月,他骑了四个月的马。左腿的伤反反复复,到现在还没有好全。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梅树上,照在——东厢的方向。
他想起许念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回来的样子。那个身影瘦瘦的,穿着月白色的袍子,站在夕阳里。
他想,那个人等了他四个月。
四个月。
——
第二天一早,霍少云进宫面圣。
这是规矩。将军回京,必须第一时间面圣。
许念白站在侯府门口,看着他骑着马出去。霍少云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朝服——黑色的锦袍,金线绣的蟒纹,腰间系着玉带。他的头发用金冠束着,脸上洗去了风尘,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但他的左腿还是有点跛。
许念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是将军。是镇北侯。是战功赫赫的英雄。他骑在马上的时候,像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凛凛。
但那个人也是一个人。一个会受伤、会疲惫、会疼的人。
许念白转身走回府里。
他走到书房,开始整理霍少云带回来的那些文书。他把它们按照日期和内容分类,标注好,然后放在书案上,等霍少云回来。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