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许念白?"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许念白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霍少云走近了几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许念白的心上。他走到井边,低头看着许念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双手泡在冰冷的水里,冻得发紫,指关节肿胀变形,指腹上全是茧子和裂口。
霍少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让你做这些的?"他的声音很冷,不是对许念白,而是对这件事。
许念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低下头,避开了霍少云的目光,轻声说:"是我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霍少云冷笑了一声,"一个入后宫的人,在这栖霞宫里洗衣服、劈柴、倒夜香——这是自己的事?"
许念白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一个入后宫的人。这句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你是谁?"他问。
霍少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像冬日的阳光一样,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着。
"霍少云。"
——
霍少云。
许念白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镇北侯。少年将军。战功赫赫。桀骜不驯。
他听说过这个人。宫里的人都在传他的事迹——三箭穿身,血战朔风关,陛下亲自出宫门迎接。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见到这个人。
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穿着粗布衣裳,蹲在井边洗衣服,手冻得发紫,脸脏兮兮的。而霍少云站在他面前,一身锦袍,气宇轩昂,像天神下凡。
两个世界的人。
许念白低下头,继续搓衣服。他不想让霍少云看到自己的狼狈,但狼狈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无处可藏。
"你洗完了吗?"霍少云问。
许念白点了点头。
"起来。"
许念白没有动。
霍少云皱了皱眉,忽然弯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很热,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许念白被他抓住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浑身一颤。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抓过——宫里的人要么打他,要么骂他,要么用脚踢他,没有人这样抓过他的手腕。
"你——"
"起来。"霍少云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用力一拉,许念白便被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许念白的腿蹲得太久,已经麻了,站起来的一瞬间踉跄了一下。霍少云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了他。
那只手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
许念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霍少云低头看着他,目光深沉。他看见许念白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他看见许念白的嘴唇因为寒冷而发白,看见他的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你瘦了。"霍少云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许念白抬起头,看着他。
霍少云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愤怒——对这件事的愤怒。有心疼——对这个人的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颗种子,刚刚落入土中,还没有发芽,但已经在生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