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白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打扫偏殿,整理衣物,偶尔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那几株野梅。
野梅已经谢了。
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散,零零碎碎地消失在泥土里。许念白看着那些落花,忽然想起了崔护的那句诗——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他苦笑了一下。
他的"人面"大概永远不会再出现了。从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许念白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未来的躯壳。
——
但命运似乎觉得他受的苦还不够。
入宫第二个月的某一天,皇帝忽然又召见了他。
这一次不是在御书房,而是在皇帝的寝宫——乾清宫。
许念白跪在龙榻前,听见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抬起头来。"
他抬起头。
皇帝坐在龙榻上,穿着寝衣,头发散着,面容比上次见时更加憔悴。他看着许念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过来。"
许念白站起来,走到龙榻边。
皇帝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那双手很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许念白被迫仰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皇帝看了他很久。
然后松开了手。
"果然生得好。"皇帝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躺了回去,"今晚你就留在这里。"
许念白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那一夜,许念白没有睡。
皇帝没有碰他。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皇帝根本对他没有欲望。皇帝让他留下,更像是一种占有——一种"这个东西是我的"的占有。他让许念白跪在龙榻边,然后自己睡了,鼾声如雷。
许念白跪了一夜。
膝盖疼得发麻,但他不敢动。他怕惊醒了皇帝,怕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天亮的时候,皇帝醒了。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退下吧",然后便让人传膳了。
许念白站起来,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退出了乾清宫。
回到栖霞宫的时候,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知道了。
皇帝留他过了一夜。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在这些人的眼里,许念白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被打发回来的废物,而是"被陛下留宿过的人"。
这种目光比之前的嘲讽更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嫉妒。
——
果然,当天下午,惠妃便召他去了正殿。
这一次,惠妃的脸色很难看。
"许念白,"她冷冷地看着他,"你倒是好本事。"
许念白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