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不过两月,便能被陛下留宿。看来你这温顺的名声,传到了陛下耳朵里?"
许念白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吗?解释什么?解释皇帝根本没有碰他?但谁会信呢?在栖霞宫这些人眼里,他已经被皇帝"宠幸"过了。
"本宫告诉你,"惠妃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宫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以为陛下留你一晚,你就飞上枝头了?别做梦了。陛下后宫佳丽三千,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算什么东西?"
许念白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从今日起,你每日辰时去正殿请安之后,去厨房帮忙。栖霞宫的粗活累活,你都包了。若敢偷懒——"惠妃冷笑了一声,"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许念白磕了个头:"臣遵命。"
——
从那天起,许念白成了栖霞宫的杂役。
扫地、擦地、倒夜香、洗衣服、劈柴、生火——所有粗活累活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的手很快便磨出了茧子,指关节因为常年泡在冷水里而变得红肿粗糙。他的脸因为风吹日晒而失去了往日的白皙,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他没有抱怨。
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些事情,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有时候,他会在干活的时候想起从前。想起小时候在许府的花园里追蝴蝶,想起母亲给他梳头时轻柔的动作,想起父亲教他写字时耐心的语气。那些记忆像是一颗颗珍珠,被他用一根细细的线串起来,藏在心底最深处。
那是他仅剩的温暖了。
——
入宫第三个月,许念白病了。
他在雨中洗了一整天的衣服,然后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
但栖霞宫没有人管他。
春桃来看了他一眼,冷笑说:"装病?以为这样就能偷懒?"然后便走了。
许念白一个人躺在偏殿的床上,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高烧烧得他神志不清,眼前出现了很多幻觉——他看见母亲站在床边,摸着他的脸,说"念白,娘在这儿"。他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红着眼眶说"是爹对不起你"。他看见自己站在许府的花园里,阳光明媚,蝴蝶飞舞。
然后这些画面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许念白在黑暗中沉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着,飘着,没有方向,没有归宿。
他以为自己会死。
但他没有。
第四天早上,他醒来了。
高烧退了,但身体虚弱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忽然笑了。
笑得无声无息,笑得眼泪流了满脸。
他还活着。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他还活着。
——
许念白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那几天里,宫里发生了一件事。
镇北将军霍少云回京了。
霍少云,今年二十四岁,镇守北疆七年,战功赫赫。他出身将门,父亲是已故的镇国公霍震,母亲是长公主之女。霍家满门忠烈,在朝中地位极高。而霍少云本人,更是年少成名——十七岁上战场,十九岁封将军,二十二岁大败北狄,被封为镇北侯。
他是一个传奇。
也是一个让皇帝又爱又恨的人。
爱他的战功,恨他的桀骜。
霍少云性子烈,不喜拘束,不喜奉承,不喜弯弯绕绕。他说话直来直去,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皇帝。
皇帝忌惮他,却又离不开他。
北疆的战事需要他,国家的安危需要他。所以皇帝只能忍着,给他封赏,给他特权,装作对他的桀骜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