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当天下午,春桃又来了。
这一次,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宫女,手里拿着水桶和抹布。
"许公子,"春桃笑眯眯地说,"娘娘说了,既然许公子这么清闲,不如帮着宫里做点事。这偏殿也太脏了,许公子既然住着,就自己打扫打扫吧。"
许念白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个宫女。
"念白遵命。"
他接过春桃递来的抹布,然后开始擦窗户。
春桃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她以为许念白会反抗,会生气,会露出屈辱的神色。但他没有。他只是默默地擦着窗户,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这不是一种羞辱,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许念白,"春桃忽然开口了,"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许念白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是许家送进来的。许家是什么?一个没落的官家,连给娘娘提鞋都不配。你呢?你连个品级都没有,连个名分都没有,说难听点,你就是个玩意儿。陛下看不上你,你就是个废物。"
许念白擦窗户的手顿了一下。
"春桃姐姐说得对。"他说。
春桃被他的反应气得脸色发青。她本想看他发怒,看他露出痛苦的表情,然后她就可以去禀报娘娘,说这个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但他竟然说"春桃姐姐说得对"。
"你——"
"姐姐若是没有别的事,念白先忙着了。"许念白转过头,继续擦窗户。
春桃气得跺了跺脚,带着两个宫女走了。
许念白擦完窗户,又擦了桌子,擦了地板,擦了门框。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这不是惩罚,而是一场修行。
他从小就被教导要忍耐。
父亲常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但许念白知道,这不是忍耐,这是生存。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忍耐是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方式。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许念白在栖霞宫里的处境越来越差。
惠妃似乎把他当成了出气筒。今天嫌他走路声音大了,明天嫌他请安的姿势不对了,后天又嫌他长得太好看碍眼了。每一次,春桃都会带着人来到偏殿,要么让他打扫卫生,要么让他跪在院子里思过,要么就干脆不给他饭吃。
其他的"闲人"也跟着落井下石。他们嫉妒许念白的容貌,嫉妒他曾经是许家的公子,嫉妒他入宫第一日就被皇帝召见——虽然召见的结果是被打发回来,但这依然是一种"殊荣"。
许念白成了栖霞宫里所有人的靶子。
但他从来没有反抗过。
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清醒。他知道自己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皇帝宠爱。在这个地方,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他学会了低头。
学会了在春桃骂他的时候说"是",学会了在惠妃刁难他的时候说"谢娘娘教诲",学会了在其他人嘲笑他的时候装作没听见。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
没有情绪,没有反应,没有温度。
但石头也是有裂缝的。
有时候夜里,许念白会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听着窗外风吹过荒草的声音,然后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湿了一片,又干了。
他不会哭出声。
因为哭出声也是错的。
——
入宫第一个月,许念白瘦了整整五斤。
他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了,嘴唇干裂,皮肤因为营养不良而失去了光泽。但即便如此,他的五官依然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瘦了反而更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像是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春桃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会阴阳怪气地说:"许公子这是怎么了?在宫里吃不好睡不好?也是,毕竟陛下看不上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