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一个宫女冷冷地说。
许念白跪下了。
他跪在最后面,低着头,听着前面的几个人一个个报上名字,然后磕头请安。轮到他的时候,他开口道:"许念白,给惠妃娘娘请安。"
上面传来一个柔媚的声音:"抬起头来。"
许念白抬起头。
惠妃坐在正中的软榻上,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金步摇,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气。她看着许念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果然生得好看。"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许念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不是赞赏,是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评价它的成色。
"谢娘娘夸奖。"许念白低下头。
"你就是许家那个儿子?"惠妃又问。
"是。"
"许家……"惠妃拖长了声音,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父亲是礼部的人?"
"是,家父许文谦,现任礼部员外郎。"
惠妃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对身边的宫女说了句"赏",然后便让人退下了。
许念白跟着其他人一起磕头谢恩,然后退了出来。
出了正殿,他松了一口气。
但还没等他走回偏殿,一个宫女便追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许公子留步。"
许念白停下脚步,看着她。
宫女大约十七八岁,穿一身靛青色的宫装,眉眼伶俐,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刻薄。她上下打量了许念白一番,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许公子,奴婢是惠妃娘娘身边的春桃。娘娘说了,许公子初来乍到,对宫里的规矩还不熟悉,让奴婢来教教你。"
许念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春桃见他不答,以为他是怯了,便更加得意:"这宫里不比外面,许公子以前在家里是什么做派,奴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既入了宫,就得守宫里的规矩。娘娘仁慈,不忍心看新人受苦,所以让奴婢来提点提点。"
"请春桃姐姐指教。"许念白说得很客气。
春桃被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噎了一下,随即冷笑:"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些事,许公子心里得有数。这栖霞宫里,谁说了算,许公子应该清楚。娘娘让你跪,你就得跪。让你磕头,你就得磕头。别以为自己生了一张好脸,就能飞上枝头——"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念白忽然开口了。
"春桃姐姐说得是。"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念白初来,确实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请春桃姐姐多多关照。"
春桃愣住了。
她本以为这新来的公子哥会不服气,会顶嘴,甚至会露出惶恐的神色。但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平静地认了。
"你——"
"姐姐若是没有别的事,念白先回去了。"许念白微微颔首,然后绕过她,径直走了。
春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咬牙。
——
接下来的几日,许念白的生活很规律。
每日辰时去正殿请安,然后回偏殿,看书,发呆,偶尔在院子里走走。宫里的日子很无聊,没有诗会,没有酒宴,没有朋友。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
等皇帝召见。
这是所有入后宫的人都要经历的过程。皇帝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召见。可能是一日,可能是十日,也可能是一辈子都不被召见。
许念白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
他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被召见。
被皇帝召见,意味着得到宠爱,意味着有了靠山,意味着在宫里的日子会好过一些。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会成为众矢之的。后宫里的女人——以及和他一样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得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