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内侍便走了,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许念白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堂堂许家公子,入宫第一日,连个接风的人都没有,连顿像样的饭都没有,就这么被丢在了这间偏殿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和泥土的腥气。荒废的花园里,几株野梅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零零碎碎地铺了一地。
许念白看了一会儿梅花,然后关上窗,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将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将白玉梳放在梳妆台上,将安神香收在枕头底下。做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宫里没有掌灯的人来。
许念白摸黑走到书案边,自己从柜子里找出一支蜡烛,点燃了。昏黄的烛光在屋子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坐在矮榻上,忽然觉得饿了。
入宫这一日,他只在早上吃了一碗粥,之后便再没进过食。宫里的规矩,新入后宫的人第一顿饭要等正殿传膳,但显然,没有人记得传给他。
许念白摸了摸肚子,想了想,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太监,正在打瞌睡。听见门响,猛地惊醒,看见是许念白,连忙站直了身子。
"许公子有何吩咐?"
"我饿了。"许念白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太监愣了一下,然后面露难色:"这……奴才去问问管事。"
"问吧。"
小太监走了。许念白站在门口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小太监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胖胖的管事太监,一脸的不耐烦。
"新来的就是事多,"管事太监阴阳怪气地说,"宫里什么时辰传膳自有规矩,你一个刚入宫的,也敢挑三拣四?"
许念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管事太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个新来的玩意儿,连个品级都没有,便又硬了口气:"行了行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剩的,给他拿点来。"
小太监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许念白站在原地,看着管事太监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许念白在京城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公子哥,诗会酒宴上从来不缺他的位置,如今入宫第一日,连口热饭都要看人脸色。
但他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
晚饭是一碗冷掉的米饭,一碟咸菜,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
许念白端着碗,坐在矮榻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米饭是冷的,嚼在嘴里像沙子一样。咸菜齁咸,清汤寡淡。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吃完之后,他将碗筷放在门口,然后关上门,脱了外袍,躺在了床上。
床铺不算太硬,但被子有一股霉味,显然放了很久没有晒过。许念白没有在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的声音、母亲红着的眼眶、内侍平板无波的宣读、管事太监阴阳怪气的语气——这些画面交替出现,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冷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寝衣渗进来。许念白将手缩进被子里,蜷起身子,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
他从小锦衣玉食,虽然许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从未让他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不过入宫一日,他便尝到了什么叫寄人篱下,什么叫仰人鼻息。
而他还不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
第二日辰时,许念白准时去了正殿请安。
栖霞宫的正殿比偏殿大得多,但也算不上奢华。正殿里住着的是栖霞宫的主人——惠妃。惠妃姓赵,是当今皇帝的表妹,入宫五年,位分不高不低,但胜在出身好,皇帝对她还算客气。
许念白到的时候,正殿里已经跪了一排人。除了他之外,栖霞宫里还有另外三个新入后宫的人——两个是上月选进来的,一个是前几日刚来的。他们和他一样,没有品级,没有名分,只是栖霞宫里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