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他倒是听说过裴家,原来是朝中重臣,钱几年不知道因什么事惹恼了陛下,被贬下来当县令,之前是在渚宁县当县令,今年年初来才临安县任职的。
至于那位小姐,并不曾听说过分毫,雪烬也没有兴趣知道。
戏楼里来来往往的贵人太多了。
姓李的,姓周的,官员家的公子,盐商家的小姐,于他而言,都没有区别,都是坐在楼上的人。
而他只是戏台上供人赏乐的角儿,仅此而已。
他换了一身干净戏服,重新上台。
第二折开始时,二楼的珠帘已经放了下来。
雪烬没有抬头,直到唱到第三句。
他的余光才捕捉到那一抹月白。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头罩着件浅青披帛,发间没有太多珠翠,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镶了颗白玉珠子。
雪烬自认是见过不少美人,至少在他浅薄的见识中,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人。
虽说隔着串串珠帘,看不真切她的眉眼,可这朦朦胧胧的身影却真使得他一眼难忘,隐约间还有一丝想亲近之感。
雪烬顿时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只是那一眼已经落进了他的心里,再想装作没看见,便怎么也做不到了。
隔着珠帘,她的身影并不真切。
灯影落在珠子上,随着她轻轻转身,细碎的光也跟着晃动。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浅青披帛垂在身侧。
月白衣裙隐在暖黄灯影里,竟真像一轮月落进了人间。
雪烬从未见过这样的月亮。
泛着柔和的光和暖意,她就那样坐在那儿,离他不过一方戏台的距离。
可雪烬却觉得,他们之间仍隔着很远很远。
那位小姐静静地坐在珠帘之后,正隔着一层薄薄的珠帘看着台下,安静得与整个戏楼格格不入。
雪烬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自己,但平白地生出些紧张。
直到他唱完一段,抬眼时,恰好与珠帘后的那双眼睛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很清澈,没有戏楼里那些贵人惯有的打量。
雪烬忽然忘了下一句词,但此时琴师的指尖已经落下。
只有短短一息,他又重新接上了唱腔。
台下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除了珠帘后的她。
珠帘后的小姐微微抬眸,她看见台上的少年重新垂下眼。
那双漂亮而幽深的眸子里,方才一闪而过的慌乱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她喜欢听戏。
所以看得出来,台上的这个少年方才是真真忘了词。
可他接得太快,快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她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台上的少年唱得极稳。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明明只是一出戏,她却觉得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不像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