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垂眸唱到那句“君未停”时,眼底涌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今日是她来临安第一次参加这种商户办的酬神宴。
她是裴县令家的千金,名唤霁月,年初随父亲来到临安任职。
裴霁月本是不想来参加什子酬神宴的,可宅子里的管家说,酬神宴订在白梅台。
白梅台是县里最大的戏楼,一首《白梅记》更是出神入化,直叫人喜爱。
裴霁月喜欢听戏,平时除了读史书儒经,诗词文集,她还爱看些杂记话本,当然,她最爱的还是听戏。
不管是从前在京城,还是裴父上一任任职的渚宁,大大小小的戏楼里总有她的身影。
或许是性格原因,又或者是从小学的规矩使然,她坐在哪都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没人知道,她的心早已沉浸在戏本子里去了。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些喧闹的宴席。
若不是因为今日来的都是临安县有头有脸的人家,父亲不好推辞,她大概也不会来。
可戏一开场,她便渐渐忘了身在何处。
她喜欢这种感觉。
台上的人在替她活另一种人生。
他们可以肆意爱,肆意恨,肆意悲欢,而她只需要坐在台下,看这一切发生。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裴霁月才阚阚地回过神,台上的雪烬按照规矩跪地谢幕。
裴霁月起身,身旁的侍女为她披上了大氅。
雪烬在台侧,看到她侧身不知对身旁的侍女说了些什么。
那侍女留下一些赏钱,随后转身跟着她离开了。
从始至终,没有给楼下任何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雪烬站在台下。
不知为何,竟一直盯着那片轻轻晃动的珠帘。
直到身后的琴师提醒他:
“还不卸妆?”
他才回过神。
“来了。”
一场戏散,各自归去。
那一夜之后,白梅台还是白梅台。
雪烬也还是那个唱戏的雪烬。
只是从那日起,他开始知道。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过一位姓裴的小姐。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不知道她明日还会不会来。
更不知道,她有没有记住台上那个唱戏的人。
那一夜,他躺在白梅台后院那张窄小的床榻上,看窗外的雪落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