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老實說,「我爸媽堅持要我嫁給徐子謙,婚禮已經在準備了。我如果拒婚,蘇家會很難看,我爸血壓不好,我怕他……」
她沒有說下去。
林徹沉默了一會兒,握緊了她的手:「那你自己呢?你想嫁嗎?」
「不想。」蘇硯微搖頭,聲音很輕,「我一點都不想嫁給他。可是……」
「沒有可是。」林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不想嫁就不要嫁。蘇硯微,你這輩子是為自己活的,不是為蘇家的體面活的。」
「我知道。」蘇硯微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可是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我爸媽養我二十四年,蘇家培養我,我不能說翻臉就翻臉。再說……」
她頓了頓,看著他:「我如果真的拒婚了,然後呢?我能怎麼辦?」
林徹看著她,眼神很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你畫畫這麼好,可以做設計,可以做插畫,你不需要靠蘇家,也不需要靠任何男人。」
蘇硯微怔了一下。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她,她的價值在於蘇家的千金、在於聯姻的棋子、在於做一個得體的名媛。沒有人告訴她,她可以靠自己的才華站起來。
「可是我沒有工作經驗,也沒有人脈……」
「這些都可以慢慢來。」林徹握住她的肩膀,眼神很篤定,「你聰明、有才華、長得又好看,缺的只是一個機會。機會這種東西,走出來才有,待在牢籠裡永遠不會有。」
蘇硯微望著他,心裡那塊一直以來鬆動的牆,好像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她真的可以嗎?
真的可以不靠蘇家,靠自己的雙手,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嗎?
「我……想想。」她輕聲說。
「好。」林徹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急,慢慢想。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海浪拍著沙,風吹著她的頭髮,蘇硯微閉上眼,把這一刻的溫暖,牢牢記在心裡。
晚上回到民宿,蘇硯微的手機響了。
是母親打來的,語氣比上次更急:「硯微,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請帖都發出去了,下個月十八號的婚期,你趕快回來試禮服!」
「媽,我說過了,我不想嫁。」
「你說什麼傻話!」母親的聲音拔高了,「蘇家和徐家的合作已經到關鍵時候了,你這時候說不嫁,是想讓蘇家破產嗎?你爸為了這個項目操碎了心,你能不能懂點事?」
蘇硯微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我給你訂了後天的機票。」母親的語氣不容置疑,「你自己回來,或者我讓你爸去台東接你,你選一個。」
電話掛了。
蘇硯微坐在床邊,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心裡一片冰涼。
後天。
她以為還有十八天,原來只剩兩天了。
她走出房間,站在二樓的陽台上。
遠處的山在夜色裡只剩下起伏的輪廓,風吹過來,帶著稻田和泥土的氣息。林徹的車燈在路口閃了一下,他大概已經到家了。
蘇硯微扶著欄杆,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可以很灑脫,以為十八天不夠,至少兩天也能好好道別。可真當離別逼到眼前,她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捨不得。
捨不得這片山,捨不得這片海,捨不得這裡的風,最捨不得的,是那個叫林徹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林徹坐在自己家的院子裡,也在打手機。
他撥了一個很久沒有撥過的號碼,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勒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居然會主動打給我?」
「阿宏,」林徹的聲音很沉,「你之前說上海那個營造廠缺人,現在還缺嗎?」
「缺啊,一直缺。你要來?」
「幫我留一個位置。」林徹看著遠處的山,聲音很輕,「我下禮拜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