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夜晚
倒數第二天,蘇硯微沒有讓林徹安排行程。
「今天哪裡都不去。」她站在民宿門口,對著來接她的林徹說,「我借了民宿的廚房,做飯給你吃。」
林徹愣了一下:「你會做飯?」
「會一點。」蘇硯微揚了揚下巴,「上海菜,你沒吃過的。」
上午,林徹陪她去市區採買。
蘇硯微在菜市場裡逛得很認真,挑了五花肉、小排骨、青菜、豆腐,又找到一間雜貨店買了黃酒和冰糖。林徹跟在她身後,幫她提袋子,看她用溫軟的語氣跟攤販講價,覺得新鮮又好笑。
「你不是千金小姐嗎?」他忍不住說,「我以為你連蔥和蒜都分不清楚。」
「我小時候偷偷跟家裡的廚師學過。」蘇硯微挑了一塊薑,遞給老闆稱重,「我媽不讓我進廚房,說油煙傷皮膚。但我覺得做菜很有意思,就趁她不在的時候學。」
她側頭看他,眼睛彎彎的:「今天讓你見識見識。」
回到民宿,蘇硯微繫上圍裙,站在灶台前忙碌起來。
她動作很俐落,五花肉切方塊、焯水、炒糖色、加黃酒醬油慢燉,鍋鏟在她手裡翻飛,油煙裊裊升起,空氣裡漸漸瀰漫開紅燒肉濃郁的香氣。林徹靠在廚房門口看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她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神情專注又認真。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不是那個拘謹得體的上海千金,也不是在山風海裡慢慢放鬆的遊客,而是一個煙火氣的、活生生的、在為心愛的人做飯的女人。
「別站在那裡。」蘇硯微回頭瞪了他一眼,「去幫我把青菜洗了。」
「遵命。」林徹笑著捲起袖子,過去幫忙。
兩個人在狹小的廚房裡忙著,不時撞到彼此,又笑著分開。林徹笨手笨腳地把青菜洗得濺了一身水,蘇硯微嫌他礙事,把他趕出去擺碗筷。
中午,四菜一湯端上桌:紅燒肉、糖醋小排、蔥燒豆腐、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番茄蛋花湯。
都是最家常的上海菜,沒有昂貴的食材,卻色香味俱全。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糖醋小排酸甜適中,肉質鮮嫩;豆腐吸飽了醬汁,下飯得很。
林徹吃了一口紅燒肉,眼睛都亮了:「好吃。」
「真的?」蘇硯微有點緊張地看著他。
「真的,比我在外面吃過的任何上海菜都好吃。」他又夾了一塊,認真地說,「有家的味道。」
蘇硯微的心忽然酸了一下。
家的味道。
她從小到大吃過無數山珍海味,卻從來沒有誰對她說過,她做的菜有家的味道。
「你喜歡就好。」她低聲說,給他夾了一塊小排,「多吃點。」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說起小時候的事。蘇硯微說她第一次學做紅燒肉,把糖炒糊了,廚房差點冒煙,被母親罰站了一個鐘頭。林徹笑到差點嗆到,說他小時候偷烤地瓜,把阿公的菜園燒了半畦,被追著打了整個部落。
笑聲穿過窗戶,飄進午後的風裡。
多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沒有上海,沒有婚約,沒有倒數計時,只有這一頓飯,這四菜一湯,和眼前這個人。
吃完飯,林徹幫忙收拾碗筷,蘇硯微坐在院子裡的涼亭下,把速寫本翻開,開始畫昨天答應他的那幅畫。
她畫得很投入,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畫的是豐年祭那天晚上,他站在篝火旁唱歌的樣子——羽飾、火光、他認真的眼神,還有他目光落向的方向。那個方向站著她,所以她在畫面的邊緣,畫了一個穿紅黑傳統服飾的女孩的側影。
林徹收拾完出來,安靜地坐在旁邊看她畫,沒有打擾。
夕陽西斜的時候,蘇硯微終於放下筆,把畫遞給他:「好了,送你。」
林徹雙手接過來,看了很久很久。
篝火、歌聲、她的側影,那個晚上的一切都在畫裡了。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紙上女孩的側臉,眼眶有點發熱。
「我很喜歡。」他啞著聲音說,「我會好好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