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倒數
確認心意之後的日子,甜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林徹不再剋制自己的感情,牽她的手變得理所當然,過馬路時會自然地把她護在內側,坐下來時會幫她把椅子拉好,晚上送她回民宿,會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說「晚安,做個好夢」。
沒有說「在一起」,也沒有許下任何承諾。
他們都默契地不談未來,只是貪婪地珍惜著每一天。
這天上午,他們去了都蘭糖廠藝術村。
老糖廠的紅磚倉庫改成了畫室和展間,牆上爬滿了九重葛,老榕樹的根鬚垂到地上,隨風輕擺。園區裡隨處可見藝術家的裝置作品,有木雕、石板畫、用廢鐵拼出來的大型裝置,隨性又充滿生命力。
「這裡駐村的藝術家很多都是在地人,也有從國外來的。」林徹牽著她的手,慢慢走,「我一個排灣族的大哥在這裡有工作室,等下帶你去看看。」
走進一間寬敞的工作室,一個皮膚黝黑、扎著馬尾的中年男人正在雕一塊木頭,看見林徹就笑著用族語打招呼。林徹介紹蘇硯微是他的朋友,大哥熱情地招呼他們參觀,還給他們倒了冰涼的金針花茶。
工作室裡擺滿了木雕作品,有帶著百步蛇紋的座椅、造型誇張的人像、刻著部落圖騰的器皿,刀法粗獷大膽,充滿原始的張力。蘇硯微看得入神,不時拿出速寫本勾勒兩筆。
「你畫畫的?」大哥注意到她的速寫本。
「小時候學過,很久沒畫了。」蘇硯微有些不好意思。
「別客氣,畫得很好。」大哥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亮了,「線條很乾淨,有自己的風格。你應該繼續畫。」
蘇硯微笑了笑,沒有接話。
離開工作室,兩人在園區裡隨意走著,在一棵老榕樹下的長椅上坐下。
林徹去買了兩支釋迦冰,遞了一支給她。蘇硯微舔著冰,隨手翻開速寫本,裡面這些天畫了滿滿一本——稻田、熱氣球、金針花、海岸線、鐵花村的燈海,還有很多林徹。
他開車時的側臉、他講冷笑話時得意的表情、他蹲在田埂上的背影、他站在熱氣球前的剪影……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畫了這麼多他。
林徹湊過來看,翻了幾頁,忽然愣住了。
「這是……我?」
蘇硯微這才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紅了,想把本子搶回來:「別看!」
「等等,讓我看完。」林徹把本子舉高一點,一頁一頁翻著,嘴角越揚越高,「原來我在你筆下長這樣啊。」
「很醜對不對,我隨便畫的……」
「很好看。」林徹認真地說,翻到最後一頁,是昨天在豐年祭上,他站在篝火旁唱歌的樣子,火光映在他臉上,眼神溫柔。他看了很久,輕聲說,「這張,能送給我嗎?」
蘇硯微愣了一下:「你要?」
「嗯。」林徹點頭,眼神很認真,「我想留著。」
蘇硯微的心軟成一灘水,她點點頭:「好。不過……這張畫得有點急,等我回去重新畫一張更好的送你。」
「說好了?」
「說好了。」
林徹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髮頂:「那我等你。」
蘇硯微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心裡又甜又酸。
等她。
可她連自己什麼時候能再來台東,都不知道。
下午,他們沒有安排行程,就在都蘭的海邊隨意走著。
沙灘上沒有人,只有海浪一遍遍漫上來又退下去。林徹牽著她的手,兩人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腳印在沙上留下兩排,又被海浪沖走。
「硯微。」他忽然叫她。
「嗯?」
「你回去以後……打算怎麼辦?」
蘇硯微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是他們第一次主動談起這個話題。這些天他們都刻意迴避,好像不說,離別就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