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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下歌聲（第2页）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深夜裡的眼淚，那些反覆的自我懷疑，有多難熬。

林徹沉默了幾秒，沒有說「他們太壞了」這種話，只是輕輕地說：「你沒有錯。錯的是他們，不是你。體面這種東西，從來不該拿來委屈自己。」

他頓了頓，語氣很認真：「蘇硯微，你值得比『體面』更好的東西。值得真心，值得被人放在心上，值得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蘇硯微望著他，眼眶忽然就熱了。

這麼久以來，所有人都在跟她說利弊、說得失、說體面。只有這個人，跟她說她值得。

像在滿是堅冰的世界裡，忽然撞進一團溫暖的火，輕輕鬆鬆就把她心裡的冰，融成了水。

她趕緊轉頭看向海面，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

「謝謝你。」她聲音有點啞。

「又謝。」林徹笑了笑，沒有戳破她的情緒，只是順手把桌上的紙巾推到她面前，「以後別總想著忍。不想做的事就不做，不想見的人就不見，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硯微點點頭，指尖捏著紙巾，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坐了一下午，太陽漸漸西斜，他們才慢慢往市區走。

傍晚的鐵花村比上次來更熱鬧，燈海剛剛亮起，暖黃的光從樹縫裡漏出來，舞台上已經有人在調試吉他，路邊的攤位飄著食物的香氣，人聲軟軟的，混著風鈴聲，熱鬧卻不喧嘩。

林徹很自然地走到她外側，擋著往來的行人，帶她擠到舞台邊的角落，找了兩個空位坐下。「今天駐唱的是當地的阿美族歌手，歌聲很溫柔，很多人專程來聽。」

他去買了兩杯小米酒冰沙，回來時順手帶了串烤山豬肉，撕成小塊放在紙盤裡：「嘗一點，不辣，配冰沙剛好。」

蘇硯微拿起小塊放進嘴裡，鹹香有嚼勁，一點都不膩。

舞台上的歌手開口了，是低沈溫柔的男聲，唱的是族語歌謠，旋律緩緩的，像海風，像山澗的水。台下很安靜，大家都輕輕晃著手，沒有人大聲說話。

燈光昏暗，氣氛柔軟得不可思議。

蘇硯微側頭看林徹，他望著舞台，眼神很專注，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輪廓柔和，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忽然有種錯覺，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不是幾天，是好多年。

「在看什麼？」林徹忽然側過頭，兩人的距離很近，呼吸都交織在一起。

蘇硯微心頭一跳，趕緊轉回頭，假裝認真聽歌：「沒什麼，覺得歌很好聽。」

林徹笑了笑，沒有拆穿她。

他往後靠了靠，手臂無意間碰到她的胳膊，溫熱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兩個人都沒有挪開，就這麼並肩坐著，聽著台上溫柔的歌，看著眼前搖曳的燈海。

歌手唱完一首，換了首國語歌，是很老的情歌，旋律緩慢又動人。

台下有人跟著輕輕哼，蘇硯微也聽過，從前只覺得普通，此刻卻覺得每一句歌詞，都像在說她現在的心情。

她不自覺地跟著輕輕哼，聲音細細的，淹在人聲裡。

旁邊的林徹聽見了，側頭看她，眼裡盛滿了笑意，還有一些她讀不懂的溫柔。

唱到第三首的時候，旁邊擠過來幾個遊客，不小心撞了蘇硯微一下。她身子一晃，林徹立刻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沒事吧？」他壓低聲音問，氣息拂過她的耳尖。

「沒、沒事。」蘇硯微臉頰發燙，肩膀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林徹沒有立刻收回手，就這麼虛虛扶著她的肩，替她擋住往來的人。他的手掌很暖，隔著布料傳過來，讓人莫名的心安。

蘇硯微不敢動，也不敢側頭看他，只能緊緊盯著舞台，心跳卻快得像要跳出胸口。

一首歌結束，掌聲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