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燈下歌聲（第1页）

#燈下歌聲

隔天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木窗紗灑進房間，落在地板上成了金黃的斑駁。

蘇硯微賴了會床才慢慢起身，收拾妥當時剛好十點，門外準時傳來汽車聲。她走出去，看見林徹靠在車邊等，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見她出來便直起身笑：「睡飽了？」

「嗯，睡好久。」蘇硯微走過去，「今天去哪？」

「先去市區老街晃晃，都是幾十年的老店，賣些雜貨跟小點心。」他拉開車門，「中午請你吃米苔目，當地人才知道的老店，味道很道地。」

車子開進市區，停在一條不起眼的老街上。

兩旁都是低矮的木造老房，瓦片長著青苔，門口掛著褪色的舊招牌，空氣裡飄著醬油與糕餅的香氣。路上人不多，多是拎著菜籃的阿婆阿公，看見林徹就熱情地打招呼。

「你好像每個人都認識。」蘇硯微跟在他身邊，忍不住說。

「從小長到大的地方嘛。」林徹笑，「這條街我小學天天走，放學路過雜貨店都要偷買枝冰棒。」

他走進一間擺滿編織品的老店，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阿嬤，看見林徹就笑瞇了眼，用族語說了好一陣子，又轉頭看向蘇硯微，塞給她一個百步蛇紋的小手繩，比劃著說了幾句。

「阿嬤說這個戴著保平安，是她自己編的。」林徹翻譯，「我跟她說你是從上海來的朋友，她非要送你。」

蘇硯微趕緊道謝，把手繩套在手腕上，編織的紋路粗獷又好看，剛好貼著皮膚。

走出店門，她側頭看林徹：「你跟阿嬤很熟？」

「從小認識的，我小時候放學都在她店門口寫功課。」林徹笑了笑，「她兒子在北部工作，平時就她一個人看店，我有空就過來幫忙搬個貨、修個水電什麼的。」

蘇硯微看著他，心頭微微發軟。

他就是這樣，對誰都真心實意的，不圖什麼，只是覺得該幫就幫。在上海，她見過太多錦上添花的熱鬧，卻很少見到這樣雪中送炭的樸實。

一路逛下去，兩人看了老銀飾店、晒金針的雜貨鋪，還有賣手工肥皂的小鋪子。林徹像個活地圖，每間店的故事都能說上兩句，哪間店開了五十年，哪個老闆從小跟他一起長大。

蘇硯微安靜地聽著，覺得很新奇。她從前逛的都是百貨商場，光鮮亮麗卻冷冰冰的，從來沒有一條街，裝滿了這麼多人的從前。

中午在巷底的米苔目店吃飯。

小店只有幾張桌子，卻坐滿了在地人，湯頭的香氣飄得滿街都是。林徹點了兩碗湯米苔目，一份炸蘿蔔糕，特意跟老闆說：「湯裡不要加蔥。」

米苔目Q彈滑順，湯頭鮮甜，配上炸得金黃的蘿蔔糕，簡單卻異常好吃。

「你怎麼連吃個米苔目都記得我不吃蔥。」蘇硯微攪著碗裡的湯，小聲說。

「記住又不難。」林徹咬了口蘿蔔糕，說得輕描淡寫，「就像記得這家店幾點開門一樣，習慣了。」

蘇硯微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頭喝湯，熱氣蒸得臉頰發燙。

下午他們沒趕行程，繞去都蘭海邊的一間老咖啡廳。

咖啡廳開在舊倉庫裡，牆上掛著衝浪板跟老照片，露天座位面對著太平洋，海風吹過來涼涼的。林徹點了冰美式，給她點了熱蜂蜜拿鐵，「海邊風大，喝熱的舒服。」

兩人靠在欄杆邊，一邊喝咖啡一邊看海。遠處有幾個衝浪者在浪裡穿梭，白鷺鷥從海面掠過，時間慢得像要停下來。

安靜了很久，蘇硯微忽然輕聲開口：「其實……我這次出來，是因為婚禮快辦了。」

她的指尖攪著咖啡杯的把手，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結婚前幾天，我發現未婚夫跟我閨蜜在一起很久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起這件事。

從離開上海到現在，她從來不細說，只說是來散心。可面對林徹，面對這片無邊的大海，她忽然就想說出來。

林徹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

「我當時覺得天都塌了。」蘇硯微笑了笑，笑容有點澀，「不是因為多愛他，是覺得很荒謬。兩個我最信任的人，瞞了我這麼久。更諷刺的是，我爸媽還叫我忍一忍，說聯姻不能取消，體面最重要。」